陸承宗這份恩情求得毫不猶豫。
在見到陸雲遠的“罪證”時,他就意識到皇帝的意圖了。
那一份份證據描述的詳實而具體,時間久遠到可以追溯到年前的秋時。
也就是說,這份證據在皇帝手裡捏了數月,皇帝卻始終沒有任何表示,直到七日前,賢妃大鬧花朝宴,陸雲遠正好撞在刀口上,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皇帝看似是在為趙玥欽立威,陸承宗也在揣摩皇帝的意圖,可罪證端上來後,他就知曉了,這一切並非事發突然,而是早有謀劃。
潘暢案的火燒到魯國公府,又燒到鎮國公府,皇帝的狐疑宛若無敵的深洞,誰沾上邊,誰就要遭殃。
無論有沒有趙玥欽,這件事都會發生,從皇帝查到這些罪證時,就已箭在弦上了。
花朝宴只是給這件事提供了一個由頭。
給皇帝提供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契機。
鎮國公府若足夠“忠誠”,皇帝自然可以將這件事輕輕放下,只以“衝撞公主”為由,小懲大誡,但若鎮國公府不夠“忠誠”,那這些罪證就要與“潘暢案”併案,交由御史和刑部秉公辦案了。
最讓人心中不安的是這些證據的來處。
這些事顯然不是陸雲遠做的,他或許會在養外室這件事上有所隱瞞,但牽涉朝堂,牽涉魯國公府,牽涉潘暢,他絕不會一聲不吭,直到東窗事發。
有心懷歹意的惡徒在背後佈局。
陸承宗卻想不到這人的身份,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也不敢再有絲毫遲疑,在皇帝單獨傳喚他的第一時間,他便跪在御前、坦誠地跪求恩典。
他沒有任做辯駁,承認了摺子上寫的與陸雲遠有關的所有罪行,唾罵自己教子無方,家門失訓,累及聖恭,有負朝廷恩眷,並痛心疾首地表示:
“子不教父之過,犬子闖下禍事,微臣萬死難辭,願待子受過,任國法處置,絕不敢乞憐,只望陛下能留犬子一條活路。”
眼見陸承宗如此識時務,趙桓的態度便和緩了下來。
他開始提及鎮國公祖輩隨先帝征戰時的影子,說起陸承宗為官數十載有多勤勉為國,甚至說起他們陸家父子二人在邊塞的功績,說他們行軍吃的苦,身上挨的刀,說他們流的血都是為大周百姓。
說到最後,趙桓情真意切地嘆了口氣,眼中悲痛凝結成霜,幾乎叫陸承宗羞潸然淚下。
“陛下……”
陸承宗哽咽著說不出話,只反覆嘟噥:
“是微臣教子無方,愧對陛下,愧對先祖。微臣罪該萬死,請陛下即刻降旨,革去微臣官職,將微臣投入大牢,任國法處置!”
陸承宗往自己身上攬責,不提陸雲遠,也不提鎮國公府。
皇帝既然還願意見他,願意提起鎮國公府在開國時立下的功勞,就是願意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子上,略微寬恕陸雲遠。
西北戰事打透了,此次和談結束,哪怕結果不利,哪怕再要開戰,也是數十年後的事了。
數十年的和平對武將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陸承宗早就做好了受皇帝敲打的心理準備,只是這事牽扯到魯國公府,兩府的罪責連在一起,太容易小事化大,大事崩盤。
他必須得足夠謙恭,才能重新獲取皇帝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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