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女兒後,鄭敦復的眼神變得深切而複雜。
出宮時還想著急流勇退、暫避鋒芒的他,儼然又被押上了一條不歸路。
妻子的死像是某種預示,又似是某種指引。
曾經鼎盛一時的魯國公府鄭家如今竟然只剩下了鄭敦復一人。
他望著鼓動的白幡,在院中站了足有半個時辰,才踏著日落的光去了前廳。
自真定而來的曹家家主曹弘謨和妻子趙郡李氏的李攸徽為曹子瑜這個小妹的喪事而來,已在前廳候了一盞茶了。
曹氏憑軍功立世,本家棄武從文,分家名將卻仍層出不窮、鎮守一方。
李氏更是經學世家,桃李天下,滿門清譽,在天下學子眼中名望極高。
這兩族三代聯姻,攜無極甄氏,在真定、正定聚族而居,田莊別業連綿相接,府邸屋宅鱗次櫛比,百年風霜凝結成的朱門紅漆,又與京中的富貴不同,帶著幾分大隱於市的清貴。
是以,哪怕是來奔喪,曹家主和李夫人也沒憂傷失態,仍是一副禮數週全、沉靜持重的模樣。
這人二人年輕時,便以美貌聞名天下,如今雖都年近五十,可臉上的神色與周身的氣質仍如謫仙一般,叫人見之便心生敬畏。
鄭敦復是個例外。
他有公府之後的傲骨,不怎麼把這裝腔作勢的模樣看在眼裡。
但此刻,女兒的榮耀和鄭家的氣運皆繫於這二人之手,鄭敦復也不得不低頭。
他帶著疲憊,與自己妻子的兄嫂周密而詳實地商討了往後幾日的謀劃。
離開時,曹宏謨和李攸徽帶走了他們疼惜的小女兒曹宴清以及隨曹宴清而來的數十僕從。
次日,曹宏謨便與李攸徽一起,帶著曹、李兩家有聲望、有才幹的清俊,一同去到宮門外,請旨面聖,為他們服毒自縊的妹妹辯冤。
此番曹、李族入宮的聲勢是極大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
趙桓、蕭茹元、鄭慕君這些在宮外有自己耳目的,早在昨日曹家與李家入京時就收到了訊息。
蕭茹元和鄭慕君都擺出了看戲的姿態,只有趙桓臉黑的能遞出墨。
他當然知道這些世家的難纏。
所以,即便是“證據確鑿”,趙桓也還是留了曹子瑜一命,甚至耍著心眼,藉機“搶”了魯國公府的丹書鐵券。
而後的聖旨降罰,告罪天下,不過是敲打魯國公府和鎮國公府的手段罷了,實際上,這懲處所帶的折辱並沒有嚴重逼曹子瑜自盡的程度。
至少趙桓是這樣覺得的。
陸雲遠被擼成了白身,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嗎?
怎麼她曹子瑜就馬不停蹄地去死了?
趙桓甚至做好了與曹家講條件的準備,他褫奪了曹子瑜的誥命,為的就是等曹家入宮求情時,用這個籌碼跟他們講講條件。
沒想到,曹子瑜一齣宮便死了,死的如此乾脆利落,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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