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宏謨在左,李攸徽在右,二人身後跟著曹、李二族中的能言善辯的佼佼者,他們以曹子瑜留下的疑心為憑據,自大周開國以來由太宗皇帝立下的律法開始論,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援古證今地訴說曹子瑜的冤屈。
開封府結案的卷宗,幾乎每一句都能被摘出來,批判上一刻鐘。
但在寫卷宗方面,溫畢衡到底是個老手,哪怕卷宗快被翻爛了,曹、李兩家的子輩也沒能挑出一處明顯的錯處。
唯一被挑了理的,是由趙桓寫的那張口供。
趙桓可沒有溫畢衡那麼膽小甚微,這種汙衊朝臣妻子的事又不能像聖旨那樣,交給中書門下或者翰林院為他起草,他寫下“曹子瑜”的名字後,隨意補了幾句,就被這群禮法學士的抓住了把柄。
從書寫格式,到口供中的漏洞,再到類似的判決案例,他們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個時辰,趙桓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可惜,他還真殺不了。
若說魯國公府尚且有潘暢案的牽扯,又有民憤的加持,天時地利人和。
可曹、李兩家的根太深了。
哪怕拿著把柄,趙桓也做不了什麼。
若弄巧成拙,引得各公府世家唇亡齒寒,他這龍椅都坐不穩了。
所以趙桓只能咬牙忍著。
溫畢衡一看這情況,趕緊上前將這口供上的紕漏攔到了自己身上,替皇帝擋下了一劫。
趙桓順勢便給曹、李兩家遞臺階。
以許崇硯為首的三位相公,則站出來,用他們倒背如流的律法,替皇帝與他們辯經論法。
這場聲勢浩大的爭論持續了兩個時辰餘三刻。
溫畢衡幾乎要被吵得耳鳴了,兩邊人馬才終於吵出了個結果。
說吵出結果並不確切,兩邊的人馬顯然誰也沒有說服誰。
曹李兩家的人心裡很清楚,他們今日來到這裡口若懸河,不是為了說服誰,他們只是要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態度,同時也向皇帝討要一個態度。
大周是趙氏的天下不假,可他們曹李兩家擁有的天下可不止大週一個。
皇帝要削兵權、敲打國公府,他們不在意也不攔著,反正歷朝歷代的皇帝只要坐穩了皇位,總要來這麼一遭。
但既然曹子瑜已經死了,他們就必須得討點利錢回來,否則他們曹家豈不是人人可欺了?
趙桓看懂了曹、李兩家的意思,想到即將到來的和談,他最終還是退了一步。
錢和兵權都收回來了。
曹子瑜也死了。
曹家與魯國公府的聯絡斷了大半。
趙桓實在沒必要再去爭這口氣。
他重新擬旨,將“鄭知茵毒殺案”定為懸案,以“尚有疑竇未明”為由,收回了對“曹子瑜”的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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