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裕安心思向來深沉,心裡百轉千回,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眼底那層沉沉的審視已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溫和從容的神色。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林小滿臉上,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不淺,看起來倒真像是接納了她方才那番話。
林小滿站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試圖從那層溫和的笑意底下看出些什麼來。
可裴裕安的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眉眼間沒有半分異樣的神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如沐春風的從容。
看起來,他是真的聽進去了。
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為了表明態度,她語氣比方才更誠懇了幾分:“殿下,臣婦一家都是仰仗殿下才有了今日。臣婦相公能在朝中謀得一席之地,臣婦一家老小能在京城安穩度日,全賴殿下提攜照拂。臣婦心裡都記著。”
她目光坦蕩地迎上裴裕安那雙沉靜的眼睛,語氣鄭重:“臣婦願意指天發誓,若將來再夢到對殿下對江山不利之事,臣婦一定會向殿下稟明,絕不敢有半分隱瞞,若違此誓,便叫臣婦不得善終,死後入無間地獄。”
她說這話時,脊背挺直,下頜微收,面上的表情認真而鄭重。
她是真的這樣想的。
裴裕安是太子,將來就是皇帝。李長柏在他手底下做官,她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這條船上。她雖然有那個本事,可那個本事說到底是個輔助,真正能保一家人平安的,是裴裕安的信任和庇護。
她心裡清楚得很,裴裕安今日召她過來,說到底就是不放心她。她既然看明白了這一點,那就把話說透,把態度亮明,讓他知道她沒有二心,她跟她相公一樣,都是忠於他的。
這樣,他應該就能放心了吧?
她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望著裴裕安。
裴裕安聽完她那番信誓旦旦的話,面上的笑意沒有減,微微頷首:“夫人言重了。孤相信夫人,也相信李長柏。”
“李長柏替孤辦了不少事,樁樁件件都妥帖周到,孤心裡有數。”
他說這話時,語氣舒緩,面容溫和。
林小滿聽著他這番話,心裡那點最後的忐忑也散了。
她朝裴裕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多謝殿下體恤。”
裴裕安微微頷首,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小德子。”
門外的年輕太監快步走了進來,在門口躬身候命。
“送林夫人回府。”
小德子連忙應道:“是。”
他側身退到門邊,朝林小滿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殷勤的笑意:“林夫人,請隨奴才來。”
林小滿朝裴裕安又福了一禮,才轉身跟著小德子走出了正屋。
她的腳步跨過門檻,沿著院子裡的青磚甬道往外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身後傳來小德子輕聲提醒“夫人慢些,這邊臺階”的聲音,她應了一聲,跟著他穿過月洞門,沿著來時的宮道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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