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整了整衣冠,擦了擦臉,推門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有些暗,窗戶半開著。
裴裕安靠在椅子上,正閉目養神。
他昨夜陪在景和帝身邊裝孝順,一夜沒睡,又是端藥又是侍疾,忙前忙後,寸步不離。
景和帝雖然清醒了,可身體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偶爾抬抬手指或眨眨眼,裴裕安便坐在榻邊,握著父皇的手,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孝子模樣。
太醫進進出出,宮女來回忙碌,他連打個盹的功夫都沒有。
此刻他靠在那張椅子上,眉宇間的倦意濃得化不開,眼皮底下泛著青黑,鬍渣冒了出來。
李長柏走到殿中,躬身行禮:“見過寧王殿下。”
裴裕安睜開眼,目光落在李長柏那張風塵僕僕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身上的銀甲沾滿了灰燼和泥水,衣角被燒出了幾個洞,一看便知是一夜沒歇。
他微微抬了抬手:“啊,是你啊。來人,賜座。”
一個太監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殿中,李長柏道了謝,坐下來。
裴裕安朝左右侍立的太監和侍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太監和侍衛躬身退出殿外,厚重的殿門被輕輕合攏。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和簷下風鈴的輕響。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落在李長柏臉上,審視著他。
那雙眼睛雖然帶著倦意,可眼底那層銳利卻比平日更甚。
“你有什麼話要對本王說嗎?”
李長柏愣了愣,顯然沒料到裴裕安開口會是這麼一句。
他沉默了一息,斟酌著措辭,開口道:“殿下,雁門關城內的奸細都已經帶到京城,微臣將他們送去了大理寺——”
裴裕安打斷了他的話:“本王問的不是這個。”
李長柏愣住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明白裴裕安什麼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雁門關的事他已經交代清楚了,內奸也押送到了大理寺,趙景恆那邊的戰報也早就遞上去了,還有什麼事?
裴裕安定定看著他:“那次武庫司火藥,到底怎麼回事?你當初說你是無意中聽到,這話可是真的?”
聞言,李長柏心中一驚。
裴裕安為何突然舊事重提?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那天的說辭又過了一遍,他當時說自己是在茶樓喝茶時無意中聽到隔間有人低聲交談,說的正是火藥的事,裴裕安當時也沒有追問,怎麼忽然又提起來了?
難道有什麼蹊蹺?
他的目光在裴裕安臉上停了一瞬,試圖從那層沉沉的倦意底下讀出點什麼,可裴裕安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