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英回家後,每天都會給陸長風打幹部宿舍的公用電話。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笑,說著家裡的情況——誰家殺年豬了,誰家貼春聯了,她媽做的臘肉有多香。陸長風在這頭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我爸媽知道我們的事了。”有一天,姜英的聲音低了下來。
陸長風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他們沒說反對,但也沒說同意。只是讓我多考慮考慮。”她頓了頓,“長風,你別急,我會好好跟他們說的。”
陸長風說:“不急。你慢慢來。我等你。”
“長風,我想你。”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擠出一句:“我也想你。”
掛了電話,他站在走廊上,抽了一根菸。工業區的夜空看不到什麼星星,只有遠處工廠的燈火,亮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最後一次通話,姜英的聲音有些不一樣。
“長風,我爸媽好像不太高興。”
“沒事,慢慢來。”陸長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他以為訊號斷了,喊了兩聲她的名字。
她輕輕說:“嗯。那我掛了。”
那是他聽到的她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電話就斷了。
第一天,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家裡忙,沒空打。
第二天,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部公用電話,等了一晚上,鈴聲沒響。
第三天,他主動打過去,姜英家的號碼沒人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下班,他都會在走廊上多站一會兒,留意那部電話。偶爾鈴聲響了,他衝過去接,那頭卻是別人的聲音。
他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像一塊石頭,慢慢地、慢慢地,墜進深水裡。
後來他才知道,姜英家沒有自己的電話。之前每次她都是跑到村口的小賣部打。有一天小賣部老闆告訴他,姜英她媽不讓接了。
正月初九,姜文慶先回到了廠裡。
他來的時候,頭埋得很低,不敢看陸長風。臉上滿是愧疚,聲音也低低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哥,對不起。我姐她……她不回來了。”
陸長風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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