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姜文慶抹了一把臉，“她說她不後悔。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她是真心的。她說她從小就想當老師……”
“她這幾天瘦了好多。”
陸長風站在那裡，手插在褲兜裡，攥著一把硬幣，攥得咯吱響。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不怪你。”
“你跟你姐說，讓她好好的。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姜文慶低著頭，肩膀在抖。他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走了。
陸長風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他回到那個簡陋的出租屋。
推開門，屋裡還是老樣子。床頭的檯燈還放在原來的位置，桌上鋪著那塊碎花布，沾著一點油漬。牆角的地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支髮簪。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
那是姜英的。黑色的塑膠髮簪，幾塊錢那種，她每天早上用它挽頭髮，動作利落，三兩下就紮好一個馬尾。
他指尖蹭過冰涼的簪身，放在鼻尖聞了聞。
還殘留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沒有立刻收拾東西。而是坐在床邊，坐了很久。
菸頭一個接一個，他把那支髮簪攥在手裡，攥得掌心發疼。
窗外的巷子裡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提醒著人們年還沒過完。
他把髮簪放進襯衣內袋，貼著那張已經磨毛的紙條——一個地址，一支髮簪。兩張紙疊在一起，硌在胸口上。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被子疊好，鍋碗瓢盆裝進紙箱，檯燈拔掉插頭。他把鑰匙放在桌上，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檯燈不亮了。牆角兩個搪瓷缸還並排擺著——“勞動最光榮”和“安全生產”，一個裝著一根沒用完的鉛筆，一個裝著幾枚硬幣。
他輕輕關上門，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工廠宿舍，躺在窄窄的鐵架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伸手摸了摸襯衣內袋，髮簪還在，硌著胸口。窗外有風，吹得玻璃窗嗡嗡響。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姜英坐在出租屋門口，靠在他肩膀上看星星的樣子。
一夜沒睡。
第二天，陸長風依舊早早地來到車間。
檢查機器、指導工人、填寫報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彷彿那段倉促的相遇、短暫的甜蜜，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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