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是新的，但鞋上有灰。手裡拎著一個塑膠檔案袋，裡面是驗貨報告。等會兒要擠公交回寶安。
那一刻，他說不上什麼滋味。
不是嫉妒。也不是自卑。
就是悶。
像有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
那些人能拿高薪，靠的不是力氣，不是加班。是見識。是本事。是外語和電腦。是那股從裡到外的自信——走到哪裡都不怕沒飯吃。
他呢？
離開寶島廠，他能去哪？去別的工廠，繼續當班長？他現在知道外面的小廠還不如寶島。
十一萬存款，在生產線算有錢。可在那些人面前，不算什麼。
這根刺扎著。也推著他。
九月下旬，他去東莞鳳崗駐廠。
驗完一批冰袋，已經下午四點多。他收拾東西，準備去公交站。路過一條小巷，聽到裡面嘈雜。
有人在喊：“慢點慢點，按那個鍵就行！”
他停下。
巷子深處有一間小作坊，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新世界電腦房”。幾臺老式臺式電腦擺在破桌子上，螢幕閃著藍光。周圍擠滿了人，大多是附近工廠的打工者，穿著工衣，有的衣服上還沾著油汙。
排著隊。眼神里有興奮。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坐在電腦前，手指笨拙地敲鍵盤。旁邊一箇中年男人在教她：“對，就這樣，按傳送。你男朋友在東莞，他收到郵件就能回你。”
女孩笑了。旁邊排隊的人也笑了。
陸長風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他看到那些打工者坐到電腦前的時候，臉上有一種表情。像是忘了車間裡的累，忘了加班的苦。手指不靈活，打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但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學打五筆的時候，也是這樣。
那個中年男人注意到他，走過來遞了根菸：“老闆，上網還是學電腦？一個小時八塊。”
“生意好嗎？”
“好得很。”男人咧嘴笑，“這附近幾個廠，幾千號人。下了班沒事幹，花幾塊錢上上網，聊聊天，看看外面。比在宿舍發呆強。”
陸長風接過煙，沒點。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八塊錢一個小時。五臺電腦。一天從上午八點到晚上十一點，15小時，滿座的話一天六百塊。一個月一萬八。去掉房租水電，能剩賺錢一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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