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陌生的詞彙從他耳朵裡滑過去，一個也沒留住。他摸了摸腰間的傳呼機，沒有新訊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羨慕。不甘。困在手袋廠的方寸之地，連一份體面的工作都夠不著。
他漫無目的地逛著，遇到一群戴泰高達廠牌的工人。
他們說說笑笑地從廠房走出來。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聽說關內和寶安有能上網的地方？我想去查點程式設計資料。”
“真的假的？我也想去看看，聽說能聊天，還能看新聞呢！”
陸長風的心猛地一動，腳步頓住了。
他沿途看了一圈，商鋪不多，大多是貼著“小賣部”“快餐店”招牌的小店，擺著廉價零食、熱氣騰騰的炒粉。唯獨沒有電腦房——那個在鳳崗小巷裡，讓年輕人排著長隊的地方。
看著這些穿電子廠工裝的年輕人，陸長風想：他們和手袋廠、製衣廠的不一樣。他們有學歷，有消費力。一小時幾塊錢的上網費，不算負擔。
他想起那些貿易公司的QC，業務員，白襯衫，外語，小車，幾倍於他的薪資，關內寬敞的房子。
想起鳳崗小巷裡那個電腦房，十幾臺舊電腦，螢幕閃著微光，年輕人排著隊，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像雨點砸在鐵皮上。
想起自己在電腦培訓班第一次摸鍵盤，指尖笨拙地敲著26個字母。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成型：必須跳出現在的圈子。就在這裡，西城工業區，開一家電腦房。
這個念頭被眼前的一切點燃，像廠房裡亮起的燈。
這裡幾十家工廠，上萬名年輕工人。僅華為就一千多人，高中以上學歷，薪資高。他們需要上網查資料、聊天、看外面的世界。
固術工業區多是手袋廠、製衣廠，工友們被流水線壓著，沒有上網的心思。西城工業區不一樣。
他轉身走到路邊，步行，越過107國道。
來到對面的銀田工業區同樣熱鬧。聚集著多家大型電子廠——一家剛成立不久的電子廠，生產電腦主機板，有八百多名員工。還有佳豐電子、維峰電子。往來的工人絡繹不絕。
正午的陽光灑在連片廠房上，也灑在陸長風身上。
他揹著揹包，快步走在工業區的街道上。
下班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地從他身邊走過，聲音清脆。
他沿著廠區的街道慢慢走著，目光仔細打量著路邊的商鋪，時不時停下來，和商鋪老闆打聽租金、客流量。腦海裡之前模糊的電腦房計劃，一點點變得具體、清晰。
憑藉常年驗貨、熟悉工業區佈局的經驗，他心裡有了盤算：選址在華為和泰高達中間的臨街路口；招牌要大要亮；24小時營業；擺二十臺電腦，配置不用太高。
定價5元一小時，會員4元，包夜15元。華為員工查資料，泰高達年輕人玩遊戲。開業後去銀田工業區發傳單。
他走到路邊一家3元快餐店，點了一份炒粉、一碗清湯，坐在塑膠桌前，大口吃著。
油星濺在袖口，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沾著油香。炒粉帶著鍋氣，清湯寡淡。
吃完飯，他又慢慢來回逛著。
西城工業區的風還是那股味兒，塵土、機油、汗鹼。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揹包裡那份驗貨報告還在。
明天還要出貨。
。子尺和子本上帶，趟一來再天兩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