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做過生意。但他知道，選址是死局，也是生路。
開電腦房，要把這幾年攢下的近12萬全砸進一堆笨重的顯示器裡——大部分是1998年世界盃來的，剩下的才是加班費。
學校周邊？劃掉。學生多，愛上網，但治安隊查得最嚴，動不動就取締。幾塊錢一小時的網費夠他們吃一頓飽飯，養不起店。
城中村的低端巷子？劃掉。租金便宜，但客源是賣力氣的老鄉。五塊錢的盒飯要猶豫半天，哪裡捨得花五塊錢一小時泡在電腦前？
陸長風點燃一支菸。紅雙喜的香菸嗆得他咳嗽兩聲，煙霧裹著工業區的機油味，飄在眼前。他的目光落在電子廠正門那條商業街上——這裡，才是他的選擇。
從電子廠大門走出來的年輕人，大專、中專居多，月薪一千五以上，比車間普工高出一倍。他們需要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上網，但這群人願意，也消費得起。
房租4500元，比城中村貴兩倍。但他算過賬：每天滿座10小時，20臺機器，收入1000元。加上通宵費、打字培訓費，零食，月流水三到四萬以上。半年以內就回本。
他深吸一口煙，掐滅菸頭，走向街尾那間空置的鋪面。走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看人流，指尖微微發顫——這是他全部的積蓄。
一間一樓臨街的房子，約六十平米。牆面斑駁，門口的臺階上沾著凝固的塵土。
房東是個精明的本地中年男人，手裡把玩著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平安符。“小夥子，這地段緊俏，4500少一分不行。短租的話，我還得考慮別人出高價。”
“老闆，我不短租，籤一年。”陸長風指尖攥緊衣角，“我這店開起來，是給您這條街帶人氣的。裝修按統一格調，不破壞房體。我能帶來穩定客源，您以後想轉租，身價也能漲。”
房東看著陸長風的眼睛，手指在鑰匙串上輕輕敲了敲，半天沒說話。
“行，小夥子有眼光。一年，押一付三，籤合同。”
談了半小時，各退一步，押一付一。三天內籤合同付錢。房東臨走前叮囑：“可別反悔，我這鋪面有的是人想租。”
搞定選址，只是邁出了半步。真正的硬仗，在人。
陸長風趕回之前學電腦的培訓班。牆角堆著廢棄的舊主機，空氣中混著灰塵和焊錫味。他直奔技術老師李自強的工位。
李自強蹲在地上拆一臺舊主機。手指上沾著灰塵和機油，指甲縫裡嵌著黑泥，額頭上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主機外殼上。
培訓班老闆只把他當苦力，髒活累活全乾，工資微薄，中午只給兩個饅頭。他的工裝領口磨得發白，眼神里壓著東西。
“李老師，聊聊？”陸長風推門進去，聲音很輕。
李自強抬頭，愣了一下，手裡的螺絲刀頓了頓，灰塵落在手背上。
“別叫老師，叫我自強就行。”李自強擦了擦手，灰塵蹭在工裝袖口，留下一道黑印，“小陸，有事直說。”
陸長風叫他到外面，靠著培訓班的牆。牆面上沾著褪色的電腦培訓廣告，卷著邊。
“我要開個電腦房，缺個頂樑柱。你懂系統、懂硬體，還能修。底薪二千五，運營穩定再加五百起。你不用看別人臉色，技術你說了算。”
李自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蹲下身，用腳尖蹭了蹭地面的塵土。
“二千五？比現在高不少。但我怕……我沒開過店，萬一搞砸了，你這十多萬就打水漂了。”
“不會幹不好。”陸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的技術。我拉客戶，你管技術，雜事不用你做。”
他重重地點頭，眼眶發紅，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好，陸哥，我跟你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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