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六月下旬。
衡陽的六家加盟店開了兩週了。
姜文慶從長沙辦完事，順路拐過來看了一圈。姐姐姜英在收銀臺後面，他爸媽在貨架中間理貨，一家人都在店裡。
生意確實好。門口貼著手寫的“芭比娃娃書包新到”幾個字，字是姜英寫的，圓珠筆描了兩遍，站在街對面都看得清。每天放學那陣，門口能擠七八個家長，有的一買就是兩個。
姜文慶打個招呼，在店裡站了一會兒，姜英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姑娘試書包，家人各忙各的，沒人招呼他。他看了一會兒，自己上了二樓。
樓上是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沒拆的貨。窗戶開著，六月的風灌進來，帶著街對面米粉店的香氣。
他坐下來翻長沙加盟商的資料。門開著，樓梯上腳步聲上來——姜英端著兩瓶冰水走進來。
“你一個人躲樓上幹什麼？”
“看資料。”姜文慶接過水，擰開蓋喝了一大口。
姜英在他對面坐下來，擰開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他說：“陸長風生意做得這麼大，連你都能開六家店了。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
姜文慶沒接話，又喝了一口水。
“你以前開網咖那會兒，不是和我說想自己幹嗎？”姜英把水瓶放在桌上，“現在有錢有人脈了，怎麼反而安分了？”
姜文慶把水放下，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窗外一眼，街對面那家米粉店的煙囪在冒白汽。
“是啊，當年想開網咖可錢不夠，去年老闆把長風商貿公司的業務拆分兩個出去，我也想過自己做。但現在沒有自己做的想法了。
“為什麼？”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什麼故事？”
“好幾年前聽的了。”姜文慶想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翻一個放了很久的東西。
“有個農村的年輕人，靠種梨樹，賣梨賺了錢。後來村長和同村的財主也要種。年輕人知道後，就主動把自己的梨園以合理的價格賣給了村長，換了一個條件——在運梨必經的河邊修一座橋，收運梨過路費。行人不收。”
姜英沒聽明白：“梨園都賣了，以後靠什麼？”
“他又去找財主，說教他種梨技術，並用合理的價格把財主的竹林買下來。過兩年村裡梨樹大豐收，他又把自己認識的銷售渠道和批發商介紹給村長和財主。那兩年，村裡種梨的都賺了錢。”
姜英想了想：“這不等於把生意都讓給別人了？沒骨氣。他是怕村長和財主吧？”
姜文慶看了她一眼，沒急著接話。他把水瓶拿起來，又放下，指尖在瓶蓋上轉了一圈。
“我當年聽完這個故事，跟你一模一樣。”
“後來呢？故事沒完吧？”
“後來年輕人靠著那座橋收過路費——所有種梨的人運梨出去，都要經過那座橋。他又把竹林砍了編竹框，賣給種梨的人裝梨。無論那年梨價高低、種梨的人賺不賺錢——過橋要交錢，裝梨要買框，他每年都有一筆穩賺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