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混著飯菜的味道、新拆封的塑膠桌布的氣味，還有從舞臺方向飄過來的線纜燒熱後的焦味。
有人把碗筷碰了一下，清脆的一聲，很快被旁邊說話的聲音蓋過去了。每張桌上放著兩盒紅色硬紙盒裝的月餅，印著“月滿長風”四個字，壓在最上面，一坐下來就能看到。
老周和老許坐在靠後的一張桌子上，同桌還有幾個車間的人，有人已經擰開飲料瓶開始倒了。老周把桌上的月餅盒往旁邊推了一下，騰出手來放碗筷。老許坐他左邊，正低頭看手機。
“看什麼？”老周問。
“兒子發了張照片。”
老周湊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坐直了。
晚會開始。主持人說完開場白，林夢雲上臺。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站在光線邊緣，沒有走進光裡。食堂安靜下來，有人把筷子放下了。
“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長風控股的同事。”她說，“大家這一年辛苦了。公司業績取得好成績，我代表公司感謝大家。祝中秋快樂，閤家幸福。”
掌聲從不同方向響起來，先是近的，然後是遠的，最後整個食堂都在響。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才慢慢落下去。
表演是外面請的團隊。
樂隊先上，主唱抱一把吉他，第一首是老歌，前奏一響，有人跟著節奏拍手。拍到一半停了，但臺上的光還在走。
唱到第三首的時候，快歌節奏起來，幾桌人開始跟著晃。一個年輕員工從凳子上站起來晃了兩下，又坐下，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笑了一下。
小品演的是車間裡的事，臺詞夾著方言。演到一個人說“這個月又沒貨了”，有人拍了一下旁邊人的肩膀說了句什麼，聲音被笑聲蓋住了。
老周坐在靠後位置，端的茶在嘴邊停了一會兒，沒有喝。
他看到臺上穿著長風工服的人在找貨，像是在演一件他見過的事。他沒有跟著笑，把茶喝了一口，放下了。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磕了一聲。
中間穿插了幾輪抽獎，獎品是手機、數碼相機這類東西。抽到中獎號碼的前排一個年輕員工跳起來，舉著手喊了一聲“是我”，跑上臺的時候差點絆了一下。
沒中獎的人拍了一下桌子，說“運氣都讓前面的人用完了“。
節目表演完，主持人請大家吃好喝好，注意安全。
食堂裡的人開始往外走。老周站起來，把月餅盒拎在手裡，往門口走。經過主桌旁邊時放慢了腳步，朝陸長風點了下頭。陸長風也點了下頭。老周沒有停步，繼續走了。
陸長風端起那杯橙汁把最後一點喝完，塑膠杯放在桌面上。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
經過過道的時候，老周他們那桌的桌角下面，有一片被踩扁的月餅包裝角，紅色的硬紙片，翹起來一截，不知是誰踩的。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停下來，繼續走。
到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面過來，帶著點涼風。
混著燒烤的味道，從廠門口那家夜宵攤飄過來。
地面還留著下午的餘溫，踩上去暖意從鞋底傳上來。林夢雲站在門口和王敏說話，側著身，手搭在門框邊上。她看見陸長風走過來，說：“都安排好了。外地的同事，要回去明天早上退房，要在深圳玩的也安排續費。”
“嗯。”
兩個人站在門口。夜風從外面吹進來，身後食堂裡的燈還亮著，還有人沒走完。食堂裡面傳來放椅子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的，有人還在裡面收拾，也有不著急走的還在聊天喝啤酒。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往廠區更深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