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去留
五月十三號，邵東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車間裡的風扇也開起來了，吹出來的風還是涼爽的，帶著線頭和麵料灰塵的味道，在空氣裡飄著。
陸長風到邵東的第三天，王敏把一份名單放在他桌上。A4紙，每個名字後面跟著離職日期和離職原因。
陸長風看了第一頁，翻到第二頁，大概看了下就合上了。“班長十三個？”
“十三個。”王敏說，“從深圳過來的班長和儲備班長，半年走了十三個。車間主任走了一個，就是李國平頂上那個位置。辦公室走了三分之二，又重新招了一批本地人。”
陸長風把名單放在桌面上，手指壓在上面：“什麼原因？”
“大部分回廣東了。”王敏說，“工資沒降，多數人還是從員工晉級到班長，加了工資的。但他們在深圳生活了八年十年，朋友、圈子、習慣都在那邊。邵東這邊，縣城晚上八點後街上就沒多少人了。消費，餐飲，娛樂他們都不適應。”
陸長風沒有說話。
王敏又說：“還有幾個90後的車間文員，和培訓的車工，上了兩個月就走了。走的時候說‘進廠就是低端工作’，自己大學畢業不能做普工。他們覺得在車間裡待著丟人。”
“那他們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回老家縣城，也可能是去長沙找辦公室的工作。”王敏說，“普工倒是好招一些。本地人願意來，包吃住，一個月三千多。就是不穩定，做兩三個月就走的大有人在。”
陸長風往後靠了一下：“辦公室那邊呢？”
“走了三分之二。深圳過來的行政、財務、採購，大部分都走了。本地招了一批新人，但需要時間帶。”王敏說，“就連有些特意從廣東回來的人，原本是因為父母年紀大了。邵東雖然不如廣東方便，但離家近。結果這些人自己也呆不住，又回廣東。”
陸長風聽完，把名單推到一邊：“你們不要有壓力，先把人能留的先穩住。留不住的，不要強求。”
接下來的幾天，陸長風的行程排得很滿。
十四號上午，他去了一趟二樓第一車間，看陳長根和老周把願意加班的排滿了五條生產線，不願意加班的調到了五樓進行編組。兩種生產模式，分開跑。
陸長風走在二樓車間，明顯看到，二樓車間裡，工位上的人年紀明顯在三十歲以上”。技術更熟練，他站了一會兒。工位上的人低著頭幹活，偶爾有人看到，也只是看一根。沒有人停下來看他。
他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後走開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對跟過來的陳長根說了一句：“排得不錯，以後工價高的產品優先排給一車間。”
陳長根也沒說什麼，點點頭，轉身回了車間。
下午去了五樓看看，那兩條線上多是女工，速度明顯比二樓的人慢一點。她們低頭踩著針車，縫出來的書包側圍走線筆直、針腳密實，沒有一處跳針或偏位的痕跡。
陸長風站在通道上看了一會兒，他看到其中一個人旁邊的工位上放著一個塑膠水杯，杯身印著褪了色的卡通圖案，杯口擰緊了，放在臺面靠裡的位置。
十五號下午，陸長風去了園區的消防站。消防站不大，一棟兩層樓，門口停著一輛紅色的消防車。園區管理處的周主任陪著他走了一圈，看了消防栓的位置、滅火器的配置、應急通道的標識。
周主任說去年園區剛建成的時候，消防設施是驗收過的，但企業入駐之後，生產線佈局變了，有些通道被佔用了。
陸長風走的時候他對周主任說了一句：“麻煩你和消防的部門溝通一下，到長風書包廠檢查一次，需要整改的就整改。和員工們做一次消防培訓，和一些案例講解，比如提供一些影片和照片給我們，我們讓行政部多宣傳，用行政的力量讓管理層和員工重視。”
周主任說：“好，我這幾天就讓相關的同志去檢查，培訓。”陸長風沒有再說。
陸長風和趙軍開車去了一趟縣城。
陸長華的採購中心設在縣城邊上的一棟三層樓裡，二樓是辦公室，一樓是倉庫。他到的時候陸長華正在打電話，看見他進來，朝旁邊的沙發指了指，示意他先坐。
陸長風坐下來。等了幾分鐘，電話打完，陸長華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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