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根說：“當時老王正要第二次從班長升車間主任。老王在寶島廠也算三起三落。”
王敏也笑著說：“你們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要做車間主任，就把長風安排做了班長。”
三個人站在那臺高車旁邊聊著，那個年輕工人手裡的動作沒停。車間裡其他機器還在響。
王敏放下手裡拿著的包邊成品：“老闆，有十八年沒做過高車了吧？還會不會包邊？”
陸長風看了一眼那臺機器。然後說：“試試。”
陳長根拍了拍旁邊那個高車工的肩膀：“起來一下，讓老闆試試手。”那個年輕工人站起來，退到一邊，放下手裡還拿著的小剪刀。
陸長風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先彎腰看了看踏板的位置，把座椅往前挪了一點，然後試踩了一下空機——機器走了一圈，沒有異響。
他這才抬起壓腳，把一個書包成品放進包邊筒裡，放下壓腳，腳踩上踏板。
第一下踩下去，縫線走得有點慢，他停了一下，把料往包邊筒的方向推了一點，然後繼續踩。
包邊走了一圈，他鬆開踏板，看了看剛包好的邊——縫線沿著面料的邊緣走了一圈，回針收線，沒有跳針，也沒有漏針。不夠快，但沒有斷線。
旁邊的高車工站在一米外，看著陸長風操作，沒有說話。
王敏看了陸長風一眼，說：“還行，速度不快，但沒斷線。在97年可過不了高車考試。”
陳長根在旁邊接了一句：“97年招工考試，包邊速度至少要比這快一倍。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能完成工序就算合格了。”
陸長風沒有說話，又拿起第一件成品，放進包邊筒。
這一次他踩下去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線沿著邊緣走了一圈，收針和回針，剪斷包邊和線頭的時候沒有停頓。
他放下完成產品，又拿起第三件——速度沒有加快，但動作比第一個順了一些。
他做了五個，到第五個的時候，節奏已經穩住了——踩下，走線，收針，剪斷，放進成品箱。
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差不多，沒有再出現第一次那樣的停頓。
腳下的踏板震動感正在從腳底向上傳遞，經過鞋底、腳踝、膝蓋，最後停在小腿的肌肉裡，然後被踩回踏板。
那臺機器的聲音在他的控制下沒有變調，壓腳杆在每一次抬起和放下的間隙裡移動，沒有卡頓，沒有偏移。
每一次在書包的同一個位置上重新開始和結束。
他放下剪刀，把那塊包完邊的書包翻了個面，看了一下走線，又放回檯面上。他站起來，把座椅推回原來的位置，對那個年輕工人說：“好了，你繼續。”
年輕工人坐下來，踩了一腳踏板，機器重新走了起來，節奏比陸長風剛才踩的時候快了很多。
陸長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車間外面走，王敏和陳長根跟在後面。
他走出去的時候，那臺機器的聲音沒有變，還在以原來的速度持續著。
三個人走出車間，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臺階上，白晃晃的。陸長風回頭看了一眼車間門口，裡面的燈還亮著。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