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帶兵打仗大半生,不喜虛禮,既沒有敲門,也沒有驚動勤務兵,而是悄然踱步走到向陽避風的窗戶底下。他微眯起虎目,透過擦得明淨透亮的玻璃窗,揹著手往裡打量。
這一眼瞧過去,老首長那雙見慣了大場面的眼眸裡,不禁泛起一抹訝異。
尋常的後廚,臨到走大菜時,哪處不是地面油水橫流、幫廚忙得滿頭大汗?可眼皮子底下這間廚房,竟有條不紊。四方青磚地面不見半點積水汙油;幾方厚實的菜墩洗刷得乾乾淨淨;菜刀、鐵勺、配菜的蔥絲薑片,都按順序碼放得規規矩矩。
然而,真正讓這位老將軍心頭微震的,是立在熊熊灶臺前的那道挺拔身影。
那是個身形魁梧結實的年輕掌勺師傅。
只見他一邊分神看顧著一旁正咕嘟冒泡的紅泥砂鍋,另一隻手卻穩穩託著足有十幾斤重的厚底生鐵鍋。火苗在灶眼噴吐翻滾,映得他那張冷峻從容的面龐稜角分明。
手腕驟然一發巧勁,沉重大鍋在半空發出一聲渾厚的震顫!
鍋內正在爆炒的裹醬食材如同通了靈性,伴隨著升騰的熱氣呼嘯著凌空騰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圓融飽滿的弧線,隨後分毫不差地落回滾燙的鍋心。一潑一收,大開大合,竟連半滴滾油都沒有濺出鍋沿分毫!
青年腳踩丁字步,下盤紮實。面對眼前騰空的火焰,他臉上沒有半點尋常廚子面對大場面的慌亂,自有一股坐鎮中軍的沉穩氣度。
劉老首長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出神,心頭暗自喝彩:好一個精氣神十足的後生!
然而老首長並不知道。
何雨柱雖手握鐵鍋專注於火候,但他六識敏銳,早就察覺到了窗外的人影。
就在反手出鍋、將那道火候極佳的爆炒小菜滑入青瓷盤的間隙,他從容地微微側過臉,隔著那扇明亮的玻璃,平平靜靜地迎上了劉老首長那如鷹隼般銳利的審視目光。
老首長目光如刀,帶著大半輩子帶兵打仗的威壓。換做尋常廠幹部,被這麼盯著只怕早就手腳發僵了。
可灶臺前的何雨柱卻沒有逢迎,沒有膽怯。他只是從容地衝窗外微微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下一秒便自然地轉過身去,再度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爐火躍動的砂鍋與熱油之中。
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股“我的廚房我做主”的強悍定力。
窗外的劉老首長神情猛地一怔。
隨即,那張常年冷硬緊繃的面孔上緩緩綻開了一抹痛快的大笑!
好小子!
刀工俊、手藝絕、膽魄更是一等一的硬朗!面對自己這把老骨頭不露怯,手底下見真章,是個真正有脊樑骨的硬把式!
劉老首長在心底沉聲猛讚了一句,肚裡的饞蟲配合著這一抹快意愈發洶湧,他心滿意足地一甩大袖,邁開流星大步原路折回前頭客廳。
老首長前腳剛離開後廚窗外。
只聽得“砰”的一聲悶響!
廚房的門被急匆匆推開。李副廠長身邊的貼身親信王秘書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棉襖釦子都扯開了一顆。
迎著滿屋子濃郁撲鼻、直往腦門子裡鑽的肉香,王秘書使勁吸了吸鼻子,嗓音興奮得連調門都變了:
“哎喲我的何副主任!何大廚!快,快起鍋走菜!”
“老首長剛從外頭轉回來,一屁股坐回正堂,拍著桌子直催開飯呢!”
“李副廠長讓我趕緊過來知會,首長們筷子都拿手上了,馬上走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