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剛才從工棚那邊過來。工人們這會兒正穿著單衣,圍著火爐子打牌抽菸呢。伙房的幾口大鐵鍋裡燉著排骨酸菜粉條,白麵饅頭敞開了造。有我一口肉吃,就餓不著底下替我賣命的兄弟。”
陸長風摟著林婉秋走回客堂。
“這暴雪在外面叫天災,在咱們這大木墅裡,就叫貓冬。權當是老天爺給大夥兒放個長假,也省得省城那些算計咱們的王八蛋天天來煩我。”
大木墅內溫暖如春。
寬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紅泥小火爐上的紫砂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壺嘴裡噴出一縷帶著高山紅茶醇厚香氣的白煙。鐵絲網上烤著的松子和栗子,外殼微微開裂,溢位誘人的堅果油脂香。
陸長風換了身舒適的粗線毛衣,靠在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裡。他左手攬著林婉秋的肩膀,右手託著懷裡正咿呀學語的小雪。小丫頭伸出肉乎乎的胖手,試圖去抓那壺嘴裡冒出來的白煙,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
窗外的風雪依舊肆虐,宛如末日降臨;窗內的茶香四溢,歲月靜好。
“大姐!你看外頭!”
趴在玻璃窗前看雪的小星突然興奮地拍著玻璃,指著外頭那片空曠的陽光草坪。
陸長風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頭體型已經長到半人多高的白化東北虎,此刻正歡快地在齊腰深的雪地裡撲騰。它那一身沒有半根雜毛的雪白皮毛,與這白茫茫的世界完美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珠子透著野性的精光。
白虎後腿猛地一蹬,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躍上雪堆,直直地撲向對面那座移動的黑色肉山。
大黑這頭幾百斤重的黑熊,被莊園的伙食喂得膘肥體壯。面對白虎的撲擊,它連躲都懶得躲,乾脆一屁股坐在雪窩子裡。掄起那厚實寬大的黑熊掌,帶起一陣呼嘯的掌風,照著半空中的白虎就呼了過去。
一白一黑兩頭深山霸主在雪地裡轟然撞作一團。
積雪被這股蠻橫的力量震得漫天飛舞。白虎靈巧地翻滾卸力,一口輕輕咬住大黑脖頸上的厚毛。大黑也不惱,翻著肚皮拿四隻肥厚的爪子去蹬白虎的肚皮。兩隻猛獸在院子裡肆無忌憚地打滾嬉鬧,喉嚨裡發出陣陣壓抑著兇性的低沉嗚咽。
這副狂野又和諧的猛虎戲雪圖,看得屋裡的一家人笑聲連連。
陸長風端起紫砂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滾燙的紅茶。他看著窗外那兩隻打鬧的神獸,眼底透著一股子卸下重擔的寧靜。沒有外人的打擾,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只有一家人的歲月靜好。
突然。
原本在雪地裡四腳朝天撒歡的大黑,動作猛地停滯了。
它一骨碌從雪窩子裡翻身爬起,抖落了一身的雪沫子。那雙平日裡透著憨傻的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肥碩的黑鼻頭在半空中使勁抽動了兩下。
大黑沒有理會在一旁挑釁的白虎,而是邁開沉重的步伐,踩著深雪一路狂奔到厚重的紅松木大門前。
它直立起半人多高的身軀,兩隻寬大的熊掌瘋狂地扒拉著門板。鋒利的爪尖在堅硬的木頭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它回過頭,衝著坐在沙發上的陸長風,發出一陣陣淒厲急促的嗚咽聲。
那聲音裡沒有發現獵物時的興奮與狂暴,反而透著一股子焦躁不安和求救般的淒厲。
“怎麼回事?大黑平時可從不護門。”
陸長風立刻放下手裡的茶杯,黑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警覺。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右手緊緊握住黃銅把手,用力將大門拉開了一條兩指寬的門縫。
刺骨的冷風夾著雪沫子瞬間鑽進眼簾。陸長風湊近門縫往外一掃,瞳孔驟然一縮,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緊。
外頭那片被趙剛早上剛剷平的雪地上,並沒有什麼摸上山的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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