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五月,武漢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到了可以穿裙子的時候。
武昌民主路,一個叫小琴的女中學生放學回來,書包往桌上一扔,進了自己那間小臥室。
她媽在廚房裡炒菜,聽見女兒在屋裡翻箱倒櫃,以為是她在找作業,也沒在意。
過了一會兒,小琴出來了,她手裡拎著一條紅裙子,那是她媽上個月在百貨大樓剛給她買的,花了八十多塊。
裙子的顏色是那種很正的大紅,小琴當時在鏡子前面轉了好幾個圈,很是喜歡,說等六一節就穿著它去中山公園拍照。
現在她把裙子遞到她媽面前卻說:“媽,你把這條裙子扔了吧。”
她媽從廚房裡探出頭,手上還拿著鍋鏟,吃驚地問:“小琴,這好好的裙子,扔它幹什麼?”
小琴回答道:“我們班同學都說了,最近武昌有個壞人,專門找穿紅衣服、留長頭髮的女子下手。誰穿紅,他就挑誰。”
她媽愣了一下,把鍋鏟放下,從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那條裙子。裙子還新著呢,吊牌都沒拆。
她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女兒。小琴的頭髮本來是長的,過肩膀的那種披肩長髮,但前幾天她剪短了頭髮,剪到了耳朵下面,剪得齊齊整整的。
她媽當時還以為她圖涼快,否則好好的頭髮剪那麼短幹什麼。現在一聽女兒這話,心裡才反應過來——原來女兒不是圖涼快,是怕。
她默默把那條紅裙子疊好,放在了桌上。過了一會兒,她說:“這條紅裙子先放起來不穿,我讓你爸以後晚上去接你下自習。”
像上面這樣的對話,那年的五月裡在武昌的千家萬戶裡,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關於出了個專殺紅衣女人的事先是從高校裡傳開的,起因是華中村那邊出了這樣的一起命案。學生之間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了周邊的家屬院。
然後是中學,然後是小學。最後連菜場門口賣菜的、公交車上擠著上班的,都在說紅衣殺手這件事。
說的版本不一樣,但核心都差不多:武昌出了一個壞人,夜裡專挑單身女人下手。他不光搶錢,還要害人。他不挑別人,就挑穿紅衣服的、留長頭髮的。他手裡有刀,下手極狠。
這傳言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那人個子很高,戴個鴨舌帽,專門蹲在巷子裡。有人說,他不是一個人,是一幫人,騎著摩托車在大街上兜。還有人說,他已經殺了好幾個了,警察都抓不著他。
到了五月下旬,武昌的女孩子們幾乎都知道了,也都有了行動。
百貨大樓裡,紅顏色的衣服賣不動了。理髮店門口,女孩子們排隊來剪掉長髮。
家長那邊更緊張。
武昌有些中學,本來下了晚自習是九點半,學生自己騎車回家。五月以後,家長們自發組織起來,校門口站了一排人,都是來接孩子的爸爸、爺爺。有的一家幾口人來接一個姑娘,生怕路上出事。
這種恐慌不是憑空來的。
武昌確實在出案子。
武昌公安分局的會議室,從五月中旬開始,燈就沒在十點之前滅過。
桌子上堆著一摞卷宗。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寫著日期 —— 五月七日,凌晨零點四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