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雙眼圓睜,看得入了迷。
這位老院士的思維方式和現在大多數做理論的人都不一樣。
現在的人寫論文,要麼從數學框架出發向下推,要麼從實驗資料出發向上擬,周文長是兩頭同時開工,上面是最抽象的第一性原理,下面是工程上能承受的極限引數,中間那段空白他也不繞過去,而是用極其紮實的計算一步一步填滿。
看他寫的東西,就好像看著一個工程在你面前一點點被搭建起來。
而且他畫的圖實在太好了。
在那個沒有任何CAD軟體,沒有任何3D建模工具的時代,只用直尺和圓規,畫出了各種視角的飛船結構圖。
肖宿自己也能畫,但他的方式是數學的,把物體的幾何結構抽象成流形,用和樂群約束來保證不同視角下的投影一致性。
周文長不一樣,他顯然擁有極強的空間直覺,不需要任何數學工具的輔助,單憑腦子就能把一個複雜的三維結構準確地投射到二維紙面上。
這種能力肖宿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肖宿找來一疊座標紙,開始把周文長描述的飛船部件一個一個地畫出來,還在周文長原本的手繪草圖上,進行了最佳化。
他用數學框架重新推導過的更精確的曲率分佈替代了原來的近似曲線,在發動機噴管的幾何結構上加了基於和樂群約束的流場最佳化引數,又在船體外殼的隔熱層上標註了逆材料框架可以提供的幾種候選材料的編號……
隨著他越畫越多,桌子上的草稿紙漸漸鋪滿了整個桌面,一張完整的飛船立體結構圖被拼了出來。
推進系統、乘員艙、熱防護層、通訊天線陣列、姿態控制噴口,每一個部件的位置和尺寸都進行了精確標註。
肖宿根據周文長的描寫和設想,把那些手繪草圖完善成了精確的工程圖紙,並在上面增加了周老院士當時沒有條件畫出來的細節部件。
經過一整天的努力,整艘飛船如今只剩下船體外殼的防輻射層還沒有完善了。
肖宿看著桌上鋪滿的圖紙和白板上那幅巨大的飛船全景圖,輕輕呼了口氣。
這個周文長,確實是個很有趣的人吶。
他正要繼續往下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小宿,該吃晚飯了。”
顧清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肖宿看了看桌上的圖紙,又看了看門口,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筆。
沒關係,一會兒再寫也行。
他開啟門,顧清塵站在門口,看到他開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往裡探了探頭,目光掃過桌上鋪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和白板上那幅巨大的飛船圖紙,眉梢微微挑了起來。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出現,在裡面研究什麼呢?我上午來了一趟,敲門沒人應,高長安說你早上五點就起了,連午飯都沒出來吃。”
“一個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是什麼?”
能讓肖宿說“有趣”的東西,可不簡單。
“唔……”
”?說能不在現“
”。吧看叔叔顧給來出做我等“
”。啊夜熬能不可,過不,行也,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