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清越看越不對味。
他是老江湖了,哪裡不知道這是什麼路數?
這是秦浩然在自己之外,另搭架子。今日見一個,明日見一個,見得多了,那些漕幫的骨幹,心裡還能把他羅清放在眼裡?
到時候秦浩然一句話,說用誰就用誰,自己這個幫主,也就成了個空架子。
可自己又不敢去問,秦浩然傳見的是漕幫的人,問的是漕運的事,名正言順,自己一個草民出身的幫主,憑什麼攔?攔了,反倒顯得他心虛,顯得他在漕幫裡一手遮天,容不得別人。
羅清只得每日在漕幫的堂屋裡坐著,茶飯不思,反覆揣摩這位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是信不過我羅清,還是要借這些人來分我的權?
他哪裡知道,秦浩然這幾日,壓根沒想過要分他的權。
秦浩然只是在做一件事摸底。
那日輿圖前,羅清說的那些,固然詳盡,可羅清是一家之言。
秦浩然要聽的,不只是羅清一個人的話。要聽底下人的話。
聽得越多,心裡那盤棋,才下得越穩。
就這般過了五六日,已是六月初。
這日午後,秦浩然正在簽押房翻檢協同督運參將劉顯遞來的文書,忽聽院外一陣馬蹄聲疾,緊跟著便是轅門值守的傳呼與階下的一片喧譁。
秦浩然手中硃筆一頓,眉峰微微蹙起。
階下差役連滾帶爬衝進來便伏地道:“大人!黃河決口了!”
“決在何處?”
“徐州東南呂梁洪一帶!上游歸德地界連降了四晝夜大雨,黃流暴湧,水頭高過堤頂丈餘,沖決西岸縷堤數十丈!黃水漫出河槽,沛、豐、蕭三縣低窪地界盡數被淹,百姓都往高阜逃散了!”
秦浩然拿起那封塘報,展開細看。六月初七日,徐州呂梁洪段黃河決口,寬約數十丈,黃水奔湧而下,正衝著淮安方向而來。
淮安正當呂梁洪下游,首當其衝。這股濁流若不速速堵築,順勢奔瀉而下,直灌淮安府境,屆時漕運糧道立時斷絕,漕軍船隻為洪流所衝,沿河州縣百姓流離失所,禍患不堪設想。
“總河潘大人那邊,是何說法?”
“回大人,張總河那邊差人稟稱,近日偶感風寒,不便輕離汛地。河上堵築一應事宜,已委管河郎中桓應嵩,先行前往...”
秦浩然聽罷,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蓋碗茶登時震得一跳。
好一個 “偶感風寒”!
黃河潰決,事涉國本漕運,他總理河道都御史安居高座,竟連汛地都不肯踏足,只遣一介五品分司郎中前去搪塞應付!
胸中一股氣浪翻湧上來,到底還是強壓了下去。
隨即袍袖一甩,轉身大步往堂外走,喝道:“來人!備馬,速赴清河工次!”(工次是指到治河一線坐鎮指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