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肚子裡有貨,卻講不出來。有的能講出來,卻端著架子,讓人聽得累。
像秦翰林這樣,既通學問,又能講得讓人如沐春風的,頭一回見。
忍不住道:“秦大人,您這學問,真是…真是文曲星下凡。咱家在宮裡這些年,見過不少翰林,伺候過講筵,聽過大人們論道。可像您這樣的,真沒見過幾個。”
秦浩然笑道:“李公公過譽。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多背了幾篇文章,僥倖進了翰林院,算不得什麼。”
李宏搖搖頭,道:“大人太自謙了。咱家雖不懂學問,可見的人多。學問好的,咱家見過。會說話的,咱家也見過。可像您這樣,學問又好,又會說話,還不端架子的,咱家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道:“不瞞大人,臨出京時,萬歲爺還特意提了一句。”
秦浩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哦?萬歲爺有何吩咐?”
李宏道:“萬歲爺說,‘秦浩然年輕,頭一回獨自辦差,你跟著去,多看顧些。他學問是好的,只是官場上的事,未必通透。’”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可細想之下,卻意味深長。
皇上說“官場上的事未必通透”,是誇他不諳世事、保持本心,還是暗示他不夠圓融、需要歷練?
秦浩然心中轉過幾個念頭,面上卻只是笑道:“萬歲爺聖明。下官確實年輕,許多事還要向李公公請教。”
李宏擺擺手:“大人別這麼說,咱家就是個跑腿的。不過這一路上,若有那不長眼的地方官,咱家替大人擋著。大人只管安心省親,別的事,有咱家。”
這話說得妥當,透著親近。
看了看窗外,官道兩旁,官道兩旁槐葉繁茂、綠樹濃蔭,正是八月盛夏時節。遠處,一座城池的輪廓,已隱隱在望。
秦浩然詢問道:“前面可是良鄉?”
李宏探頭看了一眼,道:“正是良鄉。今晚就在良鄉驛歇了。明兒一早,過了琉璃河,就進涿州地界了。”
秦文博忽然道:“叔父,涿州是不是劉玄德的老家?”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三國志》上說,劉備是涿郡涿縣人,就是如今的涿州。怎麼,你讀過三國?”
秦文博點點頭,又搖搖頭:“讀過一些,是話本。不是正經書。”
秦浩然道:“話本亦是書。只要能引人明理,皆可讀。你既知劉備是涿郡人,那你可知劉備最令人敬服之處,是什麼?”
秦文博思索片刻,輕聲答道:“是仁義?”
秦浩然緩緩點頭:“是,卻也不全是。劉備的仁義,從不是空口言說。你看他一生,顛沛流離,屢寄人籬下,縱是困頓至極,也未曾背棄初心,不害百姓,不背信義,這才是真正的可貴之處。
讀書,就是要從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該走的路。”
秦文博若有所思。
李宏在一旁聽著,忽然道:“秦大人,咱家雖沒讀過書,可也聽說過一句話。
‘寧學桃園三結義,不學瓦崗一爐香’。說的是劉備講義氣,是真義氣。”
秦浩然點點頭:“李公公這話說得好。義氣二字,不在嘴上,在心上。劉備對關羽、張飛,是真心。關羽對劉備,也是真心。這才是千古傳頌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