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已命人將後院那套獨門獨院、陳設最好的上等套房收拾了出來,絕對清靜雅緻!請您務必移步,萬勿推辭!您和您的家人,在本店的一切吃食住宿費用,全免。
只求您能安心備考接下來的院試,讓小店,也讓小人我,能多沾沾您的文氣,保佑小店生意興隆,那便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
這突如其來的、過於熱情的優待,讓秦德昌本能地就想推辭:“掌櫃的,這如何使得?房錢飯錢我們照付便是……”
但秦浩然卻看得明白,這錢掌櫃是精明生意人,看中的是“府案首”尤其是“十歲連中兩元”帶來的巨大名聲效應。這文曲星住過的店將來能帶來的客源和溢價,遠非這點房費所能比。
略一思忖,考慮到接下來準備院試,確實需要一個安靜舒適的環境,便對著還想推辭的秦德昌和一臉期盼的王掌櫃微微頷首,溫言道:
“既然如此,便多謝錢掌櫃美意了。只是費用一事,還是按舊例為好,以免壞了規矩。”
錢掌櫃一聽秦浩然願意搬,喜出望外,哪裡還管什麼費用,連連擺手:“使得,秦案首您肯移駕,就是給小店天大的面子,是小店的榮耀!規矩是人定的,您就是咱們鶴鳴客棧最大的規矩!”
說著,就退了出去,忙不迭地招呼夥計們幫忙搬執行李。
就在三人剛剛安頓進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的上房。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客棧外再次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夥計急促的腳步聲和恭敬的引路聲。
一名穿著青色號衣、腰間挎著腰牌、顯得幹練精神的府衙差役,在一個客棧夥計的引導下,徑直來到房門外,態度恭敬卻不失公門威嚴地拱手道:
“敢問,可是景陵縣秦浩然,秦案首在嗎?”
秦浩然與秦德昌對視一眼,剛剛放鬆下來的心神,不由得又是一緊。府衙來人?所為何事?
秦浩然上前一步,對著門外的差役拱手還禮:“小子正是景陵縣秦浩然。不知有何見教?”
那差役見秦浩然年紀雖小,但舉止有度,應對得體,眼神中掠過一絲驚訝,態度愈發恭敬了幾分:
“不敢當案首見教二字。小的奉府尊大人之命,特來傳話。府尊大人有諭,明日下午未時正刻,於府衙後堂花廳,召見本次府試案首秦公子,望公子準時前往。”
知府召見!
秦德昌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知府,那可是沔陽府的天!是手握一府行政、司法、教育大權的正印官,對於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尤其是農家出身的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
如今竟然要親自召見浩然?又是激動,又是惶恐,生怕侄孫年紀小,在知府面前失了禮儀。
秦浩然內心也是波瀾微起,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府案首作為一府童生之冠,得到知府的接見和勉勵,是官場慣例,也是一種政治投資。
再次拱手:“有勞差官大哥傳訊。小子明日定準時前往,拜見府尊大人。”
差役見任務完成,臉上也露出笑容,又說了幾句恭喜案首、前程似錦的吉利話,便告辭離去。
差役一走,秦德昌立刻關上門,臉上又是喜又是憂:“浩然,知府大人召見!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只是,你明日見了知府大人,可千萬要謹言慎行,禮數週全,莫要……”
秦浩然打斷叔爺的絮叨:“叔爺,大伯放心,孫兒曉得輕重。府尊大人召見,是勉勵,亦是考較。孫兒自有分寸。”
他走到窗邊,推開菱花格窗,望著後院中那幾株花草,心思卻已飄向了明日的府衙。
這一夜,秦浩然睡得並不算沉,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明日可能面對的情景,該如何行禮,該如何應答。秦德昌和秦遠山在偏房更是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午後,秦浩然換上最好的一件青色長衫,雖是棉布材質,但漿洗得乾淨,熨帖得平平整整。在秦德昌千叮萬囑的目光中,跟著前來引路的府衙書辦,離開了鶴鳴客棧。
府衙坐落在城北,巍峨壯觀,戒備森嚴。穿過重重儀門,繞過莊嚴肅穆的大堂,來到後堂區域,氣氛才略顯舒緩。
引路的書辦在一處題著漱芳齋的月亮門前停下,低聲道:“秦案首,府尊大人在裡面等候,請自行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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