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安撫道:“叔爺,大伯,院試英才濟濟,匯聚一府之俊傑,能名列前十,已屬不易,遠超許多苦讀多年的老前輩。”
是啊,院試何其之難。近八百人啊,錄取者尚不足百,浩然才十歲,能穩穩殺入前十,已是了不得的成就,能繼續考就好,後面還有機會!
想到這裡,兩人臉上重新綻放出喜悅笑容。
連連點頭:“對,浩然說得對。是叔爺老糊塗了,鑽了牛角尖!能中就好。後面再努力。我秦家的麒麟兒,定能一路高歌,闖過後面幾關!” 秦遠山也憨厚地笑著,用力點頭。
有了正場的經驗和對學政評判標準的初步把握,秦浩然在接下來的複試中,心態更加沉穩。
複試:考經解、律賦、策論等綜合性題型。此輪旨在精選人才,考察知識廣度、邏輯思維與解決實際問題的綜合能力,已非死記硬背所能應對。淘汰率驟增,最終只保留約三十五名精英,結合兩場綜合考量,用以確定最終的排名和錄取名單。
人數銳減,留下的無不是經過一輪篩選的精英,彼此間的競爭無形中更加激烈,每個人都深知,這一關,才是真正的分水嶺,淘汰率將高得驚人。
考題牌再次豎起,監考官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複試考題:經解一,《尚書·堯典‘欽明文思安安’何解?》;律賦一篇,《以‘江山入鏡’為韻,賦‘秋水共長天一色’》;策論一道,《問:漕運之利與弊,及當今匡革之策》。”
經解考的是對經典字句的訓詁考據功底,需要引證各家註疏,並提出自己的見解。《堯典》開篇之句,含義精深,各家註解不一,需考生有紮實的小學根基和辨析能力。
律賦則更考驗才情與法度的結合。既要嚴守律賦的格律、對仗、用韻等嚴格規定,又要將“秋水共長天一色”的詩意境界用賦體鋪陳出來,文采斐然,且必須依次嵌入“江、山、入、鏡”四字為韻腳,難度極高。
而策論《漕運利弊及匡革策》,則徹底跳出了書本,直指現實政務。這要求考生不僅關心時務,瞭解漕運(利用運河調運公糧)這一關係國家命脈的經濟活動,還要能分析其存在的積弊(如耗損、貪腐、擾民等),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改革建議。
這已非死記硬背所能應對,需要的是知識廣度、邏輯思維與解決實際問題的綜合能力。
這對許多隻知埋頭經典、皓首窮經的考生來說是巨大的難關,考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嘆息和騷動。然而,這對秦浩然而言,卻隱隱成了他最大的優勢所在。
前世的資訊爆炸時代,讓其具備了廣博的視野和跨學科思考的習慣。
略一思索,便從漕運維繫京師供應、談到吏治腐敗、運輸損耗巨大、沿途百姓負擔沉重的弊,分析問題,層層深入,切中要害。
至於“匡革之策”,秦浩然提出的整頓漕運吏治、探索海運輔助、改進運輸技術等建議,雖因時代所限不能過於驚世駭俗,但也總能引證歷史,言之有物,邏輯清晰,顯得務實而富有見地,遠超尋常書生的空談。
當然,秦浩然依舊謹慎地控制著表達的尺度,將那些過於超前的觀點包裹在符合當下語境的語言之中,或用“可酌情探訪”、“宜逐步試行”等模糊化表述,避免被視為奇談怪論或激進之言。
經解與律賦,也憑藉紮實的功底和敏捷的文思,應對得從容不迫。經解力求考證詳實,言之有據。
律賦則文采飛揚,既合規制,又意境開闊,將秋水長天的浩渺景象描繪得如在目前。
所有的考試終於全部結束了。
便是等待,學政周大人綜合數場成績,親自核定排名。
三日後的貢院外再次聚集了人群,但規模已遠不如前正場放榜,留下的多是真正的幸運兒和他們的親朋,氣氛中少了些焦躁,多了些期待與忐忑。
秦浩然沒有再親赴貢院看榜。而是與叔爺、大伯,在客棧中靜靜等待。
客棧掌櫃早已機靈地備下了喜錢、喜餅,甚至一掛長長的紅鞭炮放在門口,只等捷報傳來。
秦德昌和秦遠山坐立不安,時而走到門口張望,時而回來喝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