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順利地辦好了路引,蓋印畫押一氣呵成,未讓秦浩然花費半文錢,也未多等片刻。
未在縣城多做停留,三人一牛車,再次踏上了前往沔陽府的官道。兩日的路程,秦浩然多是沉默,時而看書,時而望著車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沉思。
秦德昌和秦遠山知他心中必是思緒萬千,也不多擾,只默默照顧他的起居。官道迢迢,塵土飛揚,直到第二日午後,遠遠的,沔陽府那高大巍峨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秦浩然身上帶著幾十兩現銀和那一大包族人贈送的銅錢,實在不便攜帶,更恐樹大招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安全起見,並未急著直接進入府學報到,而是在城內找到了一家門面闊綽、招牌醒目、在沔陽府信譽頗著的錢莊——通濟錢莊。
踏入錢莊,秦浩然雖年紀不大,但身著象徵生員身份的青色襴衫,步履沉穩,氣度沉靜,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櫃上的夥計抬頭瞥見,不敢怠慢,立刻換上一副恭敬而不失熱情的笑臉迎了上來。
秦浩然說明來意,欲將銀錢兌換成便於攜帶的銀票。他將身上所有的錢財,包括族裡湊的三十五兩銀子、自己原有的積蓄,以及族人臨行塞的那些銅錢,在錢莊內先行清點折算,共計約三十八兩,全部拿了出來,堆在櫃檯上。
此時的大越朝廷,官方發行的寶鈔因朝廷濫發無度,早已信用崩塌,民間交易幾乎無人認可,形同廢紙,所謂“寶鈔,狗都嫌棄”乃是市井皆知的大實話。
穩妥起見,秦浩然選擇兌換成通濟錢莊自身出具,見票即兌的銀票。這種銀票憑藉錢莊的信譽,在沔陽府乃至周邊地域流通性頗佳。
最終,他兌換了三張十兩面額,八張一兩面額的銀票,錢莊按照規矩,收取了百分之二的手續費。
秦浩然仔細核對了銀票上的金額、印章、密押,確認無誤後,將這些輕便卻價值不菲的紙片,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又另外留出兩貫銅錢作為日常零用。
安置好了錢袋子,三人才輕車熟路,向著位於城東、文風匯聚之地的沔陽府學走去。
找到負責庶務的趙書辦所在的廨宇,那趙書辦顯然記性不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曾得知府大人親口嘉獎、推薦錄取的秦相公。
趙書辦放下手中的毛筆,臉上露出笑容,起身拱手道:“秦相公,可是有何疑問?我記得入學手續,前次不是已一併辦理妥當了嗎?”
秦浩然微笑著回禮,態度謙和:“有勞趙書辦掛心。前次確實辦理了入學,但當時匆忙,並未辦理住宿事宜。學生此次前來,正是想申請一間齋舍,以便在學宮內安心進學。”
趙書辦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額頭,連聲道:“哦!對對對!瞧我這記性。還以為秦相公與城中許多秀才公一般,已在外面賃了清淨院落居住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的櫃子裡翻找名冊和規章,準備按照正常流程來辦理。
“按制,新進生員需得透過每年一度的歲考,由學政大人評定等次後,成績優異者方能享受朝廷發放的廩膳補貼,包括免去部分食宿費用。秦相公目前尚屬附學生員,按規矩,這食宿費用…還需自行承擔一部分。”
秦浩然心知肚明,自己雖有知府看重而推薦錄取的背景,但府學自有其執行多年的規矩,且自己初來乍到,根基淺薄,更不宜給人留下恃寵而驕、不守規矩的印象。
當即介面道:“學生明白,一切依制辦理即可。該繳納的費用,分文不會少,還請趙書辦按章程安排,學生感激不盡。”
趙書辦見秦浩然如此知情識趣、恪守規矩,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幾分,語氣也熱絡起來,心中也確實鬆了口氣,最怕的就是接待這些有些背景,心高氣傲的年輕士子,目中無人,動不動就要特例,讓他這等小吏難做。
最終,核定下來,學宮內的住宿費與固定的伙食費每月合計需一兩銀子。秦浩然為了省去每月繳納的麻煩,直接爽快地繳納了半年的費用,共計六兩雪花銀。
趙書辦見他辦事爽利,人也謙和,便也投桃報李,在許可權範圍內,給他安排了一間位置尚可、朝南向陽、通風良好的齋舍。
齋舍位於學宮東側的一排號舍之中,環境果然清幽,遠離市井喧囂。
房間不大,僅能容納一人起居,陳設也極為簡單:一張硬板木床,一張帶著歷年學子刻痕的書桌,一個三層的簡易書架,一個木質衣櫃,外加一張普通木椅。傢俱材質普通,木質粗糙。
一進房間,秦德昌和秦遠山立刻忙碌起來。秦遠山立刻提起屋角的水桶,出去打水。
打水回來後,秦德昌則從隨身包袱裡拿出舊抹布,沾了水,擰得半乾,便開始裡裡外外仔細擦拭起來。
而後秦遠山也利索地開啟行李,將帶來的厚實被褥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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