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你我身負聖眷,便不能只埋頭書齋。這些人脈,這些往來,將來都是助力。科考不只是文章功夫,更是人情世故。你總要學著些。”
秦浩然放下手中的書,看著蔣君瑜:“君瑜兄,我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覺得,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紮實學問。這些宴飲往來,耗費心神,於學業無益。”
蔣君瑜搖了搖頭,扇子在掌心輕輕敲擊:
“你說得都對。但浩然,這世道便是如此,你做了實事,得了褒獎,便有人來捧你。你不受,旁人便覺你清高孤傲。你受了,便是‘通達世情’。分寸之間,何其難也。”
“況且,你可知昨日鹽商李老爺宴上,武昌知府也來了?雖只坐了半柱香,但那是多大的面子?席間提及今秋鄉試,知府大人雖未明言,但話裡話外,對咱們書院學子頗為期許。這些訊息,你在書齋裡可能聽到?”
秦浩然默然。
明白蔣君瑜的意思,這世道,做事離不開人情,離不開關係。
但更相信另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沒有真才實學,那些人脈不過是鏡中水月,虛幻一場。
今日你炙手可熱,人人奉承。明日你若落第,門庭冷落。
秦浩然最終說:“君瑜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人各有志。我出身寒微,不比兄臺家世顯赫,所能依仗者,唯手中筆墨,胸中學問而已。若因這些應酬荒廢了根本,他日科場失利,豈非本末倒置?”
蔣君瑜看著他,半晌,輕輕嘆了口氣:“也罷,人各有志。只是浩然,你需知道,過剛易折。太過孤高,容易招人非議。”
“謝兄臺提醒。”
蔣君瑜起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後日江夏知縣設詩會,專為慶賀書院得賜匾額。這個面子,你總得給吧?”
秦浩然想了想,點頭:“屆時定當赴會。”
蔣君瑜這才滿意而去。
第二天,秦浩然在藏書閣遇見了周永。
時值午後,秦浩然在二樓經部書架間尋一本《春秋左傳註疏》,剛抽出來,便聽見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抬頭一看,是周永。
眼下有些青黑,步履也略顯虛浮,顯然是昨夜又赴宴了。
見了秦浩然,他打了個哈欠,笑道:“浩然,你是真能坐得住。昨日劉員外家的宴席,那歌姬…唱的是新編的《治蝗頌》,詞裡還有你我的名字呢!”
秦浩然合上書,看著他:“永兄,你覺得那《治蝗頌》唱得如何?”
周永眉飛色舞:“自是極好!詞雅曲美,唱得也動聽。你是沒見著,那歌姬身著綠羅裙,懷抱琵琶,唱到‘秦生獻策,蔣子奔走’時,眼波流轉,真是……讓人心神迷醉。”
說著,臉上泛回味之色。
秦浩然卻問:“詞是誰作的?曲又是誰譜的?”
周永一愣:“這……倒未細問。聽說是劉員外從省城請的才子譜的曲、填的詞。”
秦浩然淡淡說:“那就是了,你我所做,是救災之事。如今被人編成曲子,供人宴飲取樂,你覺得,這是尊崇,還是輕慢?”
周永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來。
“只是永兄,分寸要把握好。莫要讓這些耽擱了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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