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接過秦遠山遞過來的小博文。
小傢伙裹在厚厚的襁褓裡,似乎認得秦浩然,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不哭不鬧,嘴裡還吐著泡泡。
秦浩然逗弄著孩子,隨意地問:“大伯,我剛從曬場過來,看到河娃他們在練武,趙師傅在教。村裡…怎麼好像冷清了不少?早上出來,沒見著幾個人,跟往年大不一樣。”
秦遠山聞言,在對面坐下,解釋起來:“冷清?是比從前冷清了。浩然,你是不知道,如今咱們柳塘村,跟以前大不一樣嘍。”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有許多人,我算算啊,大概有八十多號人,開始外面跑營生呢!都是青壯夫妻,腦子活絡的。”
“鎮上十八個鴨鋪,你都知道的。每個鋪子少說也要兩三個人打理,這就去了五十人。縣城酒樓、府城那兩個鋪子,又去了十幾個能說會道,手腳麻利的。
還有跑運輸的,咱們現在有三輛騾車,專往鎮上,縣城送貨,這又要車伕和跟車的。去外縣收鴨絨鴨蛋的採購,跟著商隊學做生意的學徒…林林總總,快將近百人。
這些人,一年到頭,大半時間都在外頭,逢年過節才回來住幾天。”
秦浩然這才恍然。難怪村裡顯得空蕩,大多被抽調到各個產業上去了。這幾乎是全村青壯勞動力的三分之一還多。
秦浩然繼續詢問:“那…田地誰種?”
土地是農民的根,是命脈。這麼多人外出,地豈不荒了?農稅怎麼辦?口糧怎麼辦?
秦遠山道:“租給同族的人種唄。你守業叔和族老們定了章程,開了好幾次會才定下的。
外出經商的人家,田地由族裡統一協調,優先租給本族勞力多、田少的人家耕種。租子比外面低一成,外面是四六開,佃戶得四成,咱們是三七開,佃戶得七成。”
“收成交三成給田主,剩下的歸佃戶。田賦還是田主家出,這是祖宗規矩,地是誰的,稅就是誰的。
像你大伯我這樣,腦子不靈光,不會做生意,但有一把力氣,就在家種田。幸好咱們村現在牛多了,族裡公有六頭牛,不然根本種不過來。”
秦浩然默默點頭。
這模式,已經有些類似農業人口轉移和土地流轉的雛形了。
外出的人安心賺錢,土地不荒。
留下的人有更多田種,收入增加。
宗族作為中間人協調,確保公平,也維持著對土地這一根本資源的控制力。
“孩子呢?都跟著父母出去了?”
大伯秦遠山搖頭:“那哪能!孩子都留在村裡。一來外頭奔波,帶孩子不方便,也影響做事。二來,咱們的族學辦起來了啊!方先生教得好,束脩族裡出大半,每戶一年只交二百文,誰家不樂意把孩子送來認字唸書?”
“如今族學裡,有三十多個娃娃,從四歲開蒙到十歲。族裡說了,只要是秦家子弟,到了年齡必須上學,這是族規。
十歲以後,看天分和家境。讀得好的,族裡出錢繼續供,考童生、考秀才都有補貼。讀不好的,就回家下田,或者下地幹活。”
“那練武這事……”秦浩然將話題引回最初的好奇。
秦遠山神色認真起來:“練武啊,這是你守業叔和你叔公的主意,族老們都贊成。起初是為了護著你。”
“想著你將來出門趕考、做官,身邊得有靠得住、會武藝的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