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族中商隊捎來了二十床鴨絨被。
秦浩然按著先前約定,分給王世安十床,顧有信五床,杜文康兩床,自己留了三床準備送給博士和助教。
王世安拿到被子當天,就喚來家僕,將被子送回家中。
這日午後,王世安讀完家書,滿面春風地尋到秦浩然。
秦浩然正臨窗抄寫《大學衍義》,見王世安這般神色,便知有好訊息。
“秦兄,家母歡喜得緊!那被子輕軟異常,蓋在身上如置暖陽之下。我母親畏寒,往年冬夜常需兩個湯婆子才能安睡,如今只一床鴨絨被便周身暖和,一覺到天明!”
秦浩然放下筆,笑道:“伯母覺得合用便好。”
王世安在椅上坐下:“母親還特意囑咐,要我務必再多訂些,她那些姐妹妯娌聞風而來,我的幾個姨母在南京都是有頭有臉,若她們都說好,這名聲可就傳開了。”
秦浩然故意詢問道:“王兄的意思是……”
王世安壓低聲音:“秦兄是明白人,這等好東西,若只在親友間流傳,未免可惜。南京城多大?
江南多大?冬日溼冷入骨,富貴人家最捨得在保暖上花錢。咱們若是能正經做這生意,豈不兩全其美?你家族人得個長久營生,咱們也有些進項,將來在京中打點,日常用度,手頭也寬裕些。”
守業叔信中提到,為籌這二十床被,幾乎將附近幾個村的鴨都收盡了。
幸好經過,蝗災一事,養殖的人變多了,只是要費點腿,跑遠點收。
“王兄說得在理。只是此事需從長計議。咱們畢竟是監生,明面經商有違朝廷規制。”
王世安擺手:“這有何難?我家在江南有十幾間綢緞鋪,顧兄家也有鏢局和綢緞鋪,都可代銷。咱們不出面便是。南京城裡,官宦人家哪家沒點產業?只要不明目張膽掛自己名號,誰管得著?”
二人正說著,顧有信和杜文康恰好一同來訪。
四人聚在一處,話頭自然轉到生意上。
王世安提議當晚在監內藝圃小聚詳談,眾人都說好。
這日晚飯後,四人如約而至。
石桌上已擺好一壺清茶,四隻粗瓷茶杯,是王世安讓王福事先備下的。
四人圍坐定,王世安先開了口,將日間與秦浩然所言又細細說了一遍,末了道: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讀書科舉是正途,但銀錢也是安身立命之本。諸位想想,將來即便中了進士,外放為官,哪處不需打點?京官清苦更是眾所周知。若能有個穩妥進項,豈不從容許多?”
顧有信點頭接話:“王兄所言極是。這鴨絨被輕便保暖,勝過棉絮數倍,且用料稀罕,富貴人家最愛這等與眾不同之物。南京城富甲天下,冬日陰冷潮溼,這被子不愁銷路。”
杜文康性子謹慎,猶豫道:“生意確是好生意,只是朝廷明令,官員士子不得經商。咱們雖是監生,未授實職,但若被人拿住把柄,終究不妥。況且…家父曾教誨,讀書人當以聖賢之道為重,汲汲於利,恐遭物議。”
王世安聞言笑道:“杜兄多慮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南京城裡,多少官宦家中開著當鋪、錢莊、綢緞莊?
都是找白手套出面經營,自己暗中持份罷了。咱們不必親自拋頭露面,讓我家和顧家店鋪代銷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