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牙行成了國子監齋舍、講堂、飯堂中熱議的話題之一。
監生們來自天南海北,各種版本的流言在監生中進一步加工、傳播,越發豐富離奇,情緒也越發激昂。
有監生痛斥胥吏腐敗,感慨民生多艱,也有人激辯朝廷監管失職。
秦浩然在這種氛圍中,表現得十分克制。
偶爾參與討論,也只說些“若查證屬實,官府理應嚴懲,以儆效尤”。
“牙行便利交易,本無過錯,然需嚴加管束,防止其害”之類四平八穩,符合自己舉人身份和政治正確的話。
有時,也會面露無奈地提及:“不瞞諸位,我族人初至南京時,也曾與牙行有過不快,多花了些冤枉錢。如今看來,怕是不少外鄉人都曾有類似遭遇。”
但更多時候,是打聽訊息。
分辨著各種議論中的資訊碎片:有人說應天府衙門已經行文至上元縣查問。
有人說都察院派駐南京的御史已經在暗中收集材料,可能不日將有動作……
秦浩然時刻警惕著,是否有更高層的力量在追蹤流言的源頭。
至少,刁德財必將完蛋。
二月初便是廣業堂的例行考課,秦浩然不敢懈怠。
正月末,考課之日。
廣業堂內肅靜無聲,吳博士踱步於席間,最終在黑板上寫下考題:“論市井牙行之弊與整頓之策”。
看來國子監也緊貼時事,有意以此題觀監生們對時事的見解?
秦浩然收斂心神,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稿紙上寫下題目。
從經義入手,開篇引用《周禮·地官》中“質人掌成市之貨賄、人民、牛馬、兵器、珍異,凡賣儥者質劑焉”的記載。
論述牙人(中介)之設,古已有之,本為平準物價、便利交易、防止欺詐的善政。
繼而指出後世牙行若失卻監管,從業人員良莠不齊,則易生三大弊端:一曰欺行霸市,操縱價格,盤剝買賣雙方。
二曰勾結胥吏,把持市面,成為地方惡勢力。
三曰超越本職,違法放貸(印子錢),逼債害命,為社會毒瘤。
論述弊端,他結合了近期的所見所聞(當然是泛化的),但並未渲染細節,重在說理。
接著,他提出三條整頓之策:其一,統一規範交易契約文書,關鍵條款(如租金、利息、違約責任)需明示,不得擅改,重要契約需由官府認可的“官牙”見證或備案。
其二,嚴令禁止胥吏與牙行私下勾結、利益輸送,違者胥吏革職重懲,牙行吊銷牙帖,並鼓勵民眾檢舉,查實有賞,巡城御史直接受理投訴。
其三,於府縣衙門側近設立專門處理市井交易糾紛的“市平所”或“便民房”,簡化流程,速裁速決,使小民冤屈有處可申,避免被牙行與胥吏聯手壓制。
文章寫完,他通讀一遍,自覺立論穩妥,既有對經典的回溯,又有對現實的關切。
提出的建議也兼顧了可行性與針對性,既指出了問題,又給出瞭解決方向。
。還發卷考,後日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