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是一副對聯:“萬卷藏書宜子弟,十年樹木起風雲。”
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正立於書案後,手持吳博士的薦信細看。
老者用一根木簪挽著簡單的道髻,面容清癯,身穿一襲青布直裰,腳上是尋常布鞋。
正是資政書院的山長,姓楊,字弘農,揚州乃至南直隸都頗有名望的大儒,曾短暫出仕,後辭官歸裡,專心講學著述。
秦浩然上前,行弟子禮:“學生秦浩然,拜見楊山長。”
楊山長放下信件,目光落在秦浩然身上。溫言道:“不必多禮。吳兄信中說你勤勉好學,見識不俗,於經義實務皆能用心。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坐吧。”
秦浩然謝過,在下首椅子上恭敬坐了半個身子。
楊山長問了幾句他南京求學的情況,在國子監多久了,讀什麼書,師從哪位博士,可曾作過什麼文章。秦浩然一一謹慎應答。
楊山長微微頷首,似是滿意:“根基尚可。吳兄薦你前來,想必也是望你多聞多見。”
“我資政書院藏書雖不及南監浩繁,卻也自有特色,尤以史部、子部與江南地方文獻為多。你既來了,可在書院觀覽閱覽,亦可旁聽幾日講學。若有疑問,可隨時來問。”
秦浩然再次起身拜謝:“多謝山長成全!學生感激不盡!”
楊山長擺手:“讀書人互相切磋,本是應當。你去吧,門房會帶你熟悉環境。”
秦浩然再施一禮,退出澄觀堂。
門外,門房已經等候,引著他去藏書樓。
接下來的幾日,秦浩然便成了資政書院的常客。
每日清晨即至,埋頭於藏書樓翻閱典籍,或安靜坐在講堂後排旁聽楊山長及其門下幾位得意弟子講學論道。
講學時常有辯論,學子們引經據典,見解新穎,讓秦浩然頗受啟發。
隨身帶著紙筆,聽到精彩處,便記下要點,回去細細琢磨。
但很快,一些與南京國子監截然不同的現象,逐漸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先是書院中部分學子的奢華程度,遠超其他同窗。
秦浩然注意到,有五六位學子,年齡在二十左右,衣著雖普通,但料所用的文房,竟是徽州李廷珪墨、澄心堂紙,這兩樣都是文房中的極品,價格昂貴。
筆下字跡無一不工整秀逸,宛如法帖,顯見是自幼有名師指點,下了苦功的。
課間休息時,這些學子食用的茶點也非普通乾糧,而是著名的富春茶社細點:蟹黃湯包、千層油糕、翡翠燒麥,小巧精緻,盛在描金的食盒裡。
互相分享,談笑風生,舉止間透著從容與優越。
更讓秦浩然暗自咋舌的是,這些學子之間交流答題思路、切磋文章時,並非空談義理,往往能隨手引證《鹽法志》《漕運考》乃至市舶關稅資料。
某日講堂上討論平準之法,一位姓林的學子竟能脫口說出近年兩淮鹽場產量、官鹽售價、私鹽氾濫比例等具體數字,分析鹽法利弊,條理清晰,資料詳實。
這種務實與專業程度,令秦浩然這個自覺對實務有所留心的人也感到驚訝。
在國子監,監生們討論時政,也多是從經義出發,引聖賢之言,像這般直接引用具體資料,分析行業細節的極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