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把北城工程、琉璃窯、燈市等事宜交代清楚,又把幾件要緊的未決案卷單獨列了出來,最後把自己的官印和解任文書一併交了過去。
劉府尹顯然沒料到秦浩然交接得如此乾脆利落。
交接完畢後,秦浩然循重臣赴任禮制入宮陛辭請訓。
拂曉時分,身著都察院獬豸補服,立於午門御史班次之中,待鴻臚寺唱名引駕,至丹陛之下跪伏聽訓。
因系特簡重臣兼理鹽法軍務,聖上特賜馳驛勘合,允其攜標營親兵、設專屬衙署班底,給到事權兵權。
待請訓禮畢,秦浩然又赴都察院、戶部交割公務,領全套裝束儀仗,依規敲定赴任隨行規制。
兵權之上,他身為文臣提督軍務,不轄地方衛所,唯掌朝廷定編的巡撫標營一千五百京兵,由兵部統發糧餉,專屬中軍守備統領,全程隨行護衙、巡查鹽場、剿捕私鹽盜匪。
隨行班底亦是朝廷定規,鎮守太監鮑忠監視一切。
正五品中軍守備掌標兵軍紀防務,專司護衛與彈壓地方。
戶部定編巡鹽判官專理鹽引、窩本、鹽課核算,調處鹽商灶戶糾紛,專治兩淮鹽務核心要務。
另有經歷、都事、照磨、檢校一眾佐貳屬官,分掌文書存檔、錢糧鹽課賬目、刑名卷宗核查、驛站衙役稽查,層層制衡、各司其職。
除此之外,秦浩然自帶四名幕僚參議機要。
諸事齊備已是九月中旬,便行出城祖道大典。
崇文門外長亭秋風蕭瑟,九卿同僚、同年同鄉盡數到場餞行。
香案齊備,牲醴陳設,秦浩然主祭路神,祈願路途安穩、治事順遂。
閣部大員輪番敬酒贈言,徐啟站在人群最前面,低聲說叮囑:“一旦出手,定要斬草除根,立見成效。”
禮成之際,鼓樂齊鳴,儀仗次第開張。
肅靜、迴避、巡撫、提督兩淮鹽法諸牌赫然醒目,青幡皂蓋、儀仗森然。
秦浩然逐一向百官揖別,轉身登轎。隨著一聲起行令下,轎伕起輦,標兵列隊前驅,文武隨員緊隨其後,浩蕩儀仗絕塵南下,奔赴江南揚州。
隊伍出了崇文門,沿著官道一路南行。
抵達渡口便有人求見秦巡撫,自稱是資政學院相識的舊人。
資政學院,那是他當年遊學揚州時待過的地方,在那裡認識了不少人,沒想到自己剛出京師,他們便已經等在了南下必經的渡口上。
秦浩然命人停轎,傳他們上船相見。
官船停在運河岸邊,秋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清涼。
秦浩然在船艙裡見了二人,鄭必茂五十來歲,圓臉微胖,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笑容可掬。
馬振川四十六,身形清瘦,進門便拱手行禮:“秦中丞,一別經年,您已貴為巡撫,我輩舊交,總算盼到您蒞任揚州了。”
秦浩然含笑拱手還禮,抬手邀二人落座,隨即吩咐左右奉茶:“二位仁兄耳目倒是靈通,我才離京南下,二位便已在渡口等候。想來此番前來,不單單是敘舊閒談這般簡單吧?”
鄭必茂連忙擺手笑道:“大人說笑了,咱們就是聽說大人高升,特意趕來道賀的。當年在資政學院,大人雖年輕,可那學問見識便已讓咱們佩服得五體投地。如今大人即將主政江南,咱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日後還得多仰仗大人關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