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商們起初還鎮定,以為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幾天也就過去了。
可三天過去,封條沒有撤,兵卒沒有撤,連送菜的都被攔在了門外。
有人開始急了,派家丁從後牆翻出去送信,家丁剛落地便被守在巷口的京兵按住了。
試著往城外放信鴿,信鴿飛了不到一里路,便被弓箭射了下來。
還有人花錢買通巡夜的更夫,想趁夜傳遞訊息,那更夫收了銀子,轉手便報到了行轅。
秦浩然坐在行臺大堂裡,面前的案上堆著各地送來的密信。秦禾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沓新截獲的書信。秦浩然沒有急著拆,只是先問了一句:“今天抓了幾個?”
秦禾旺翻開簿子,一一報數:“三個送信的,四個翻牆的,信鴿射殺二十多隻。”
“按律處置,依規拿人。”
秦禾旺應聲而去,不多時,大堂外便響起板子落身的悶響,受刑之人哀嚎不斷,隨後名冊上登記的一眾鹽商相關人等,被一隊隊軍士依次拘拿押解而來。
可秦浩然心裡清楚,這些被拿住的不過是小角色。
真正有錢有勢的鉅商,府邸底下都挖著四通八達的地道,有的直通鄰宅,有的連著暗渠,白日里不便見面,夜間便在地底密室聚首,交換賬冊,統一口徑。銷燬證據。
他們百般經營數十年,這點保命的門道,比官府的卷宗還熟。
但秦浩然的目標從來不是他們,鹽商再能折騰,也只是藤上的瓜,真正要緊的是那些掌印管事的鹽官。
只要把住監牢裡的鹽官們,斷了他們與外頭的勾連,讓他們沒法串供,那鹽商們就算地道挖到揚州城外,也翻不起大浪來。
往日手眼通天的鹽商們,終於開始怕了。
他們忽然發現自己那些平日裡無往不利的銀子,今日遞出去竟沒了迴響。
第四日清晨,城外官道車馬絡繹不絕。
一眾全新任命的官吏按次第抵達巡撫行轅。
為首之人是新任兩淮都轉運鹽使李寅實,後續依次分列淮安府知府陳文昭,巡鹽監察御史趙秉忠,兩淮鹽運司同知劉崇德,鹽運判官張啟垣,各場鹽大使王秉訓,批驗所大使趙世駿等。
諸級鹽務及地方新任官員,人手一冊內閣與吏部會籤的除授文書,立於堂下,靜候傳喚聽令。
這批官吏的人選,早在秦浩然離京之前,便由內閣首輔反覆斟酌敲定。
舊任鹽官盤根錯節,多年收受冰敬、炭敬、規禮,與揚州總商利益捆綁,若留用一人便會留下一處突破口,故朝廷決意將兩淮鹽務體系大小官吏全數更換,另擇無鹽場牽扯之人接管。
秦浩然隨後傳命,將此前所有舊任鹽運司、分司、鹽場、批驗所官吏盡數傳至庭院。
連日來門禁森嚴,不得外出半步,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至門前,再無半點外間訊息。
這些平日養尊處優的鹽政官吏,何曾受過這般折辱?早有人憋了一肚子怨氣,只等著今日當面對質的時機。
為首的乃是兩淮鹽運使周文炳,官居從三品,身被人引到堂前,抬頭一瞧堂上端坐的秦浩然,拱手高聲道:“秦中丞好大的威風!下官等奉旨協理鹽政,並非階下之囚,大人禁足我等數日,今日又大張旗鼓提人上堂,敢問大人:我是官,是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