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諸事盡數料理妥當,秦禾旺便帶著一眾族人,捨棄水路,擇京師陸路驛道啟程。
秦禾旺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秦承淵緊隨其後,身後跟著幾輛馬車,載著行李和幾個隨行的僕從。
秦嘉樹獨坐末輛車廂,伸手撩開布簾,望著沿途田疇飛速向後掠去,眼底滿是茫然。
他父親秦守業獨立在道旁高坡之上,目送車馬在官道上越走越遠,沒有揮手,也沒有喚一聲,只靜靜站著,他心裡清楚,此番一別,怕是再也見不上了。
沿途經過的驛站,見是應天巡撫秦浩然的嫡子赴京趕考,無不殷勤接待,連驛丞都親自迎出來安排食宿。
一路風霜兼程,待到車馬抵至京城,已是次年一月,隆冬深寒之時。
入城之後,秦承淵先去拜見母親徐文茵。
徐文茵早前便接連收到家書,就命人將府邸東側廂房收拾潔淨,靜待孩兒歸來。
她站在二門內等著,遠遠看見兒子穿過垂花門走進來,一身青衫,身形挺拔,眉目間已經有了幾分大人的輪廓,眼眶便微微紅了,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只是笑著說:“淵兒,一路風霜跋涉,辛苦了。”
秦承淵快步趨前,躬身行大禮:“母親安好,孩兒回來了。一路平順,並無勞苦。”
徐文茵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抬眸細細上下打量。
“母親,沿途驛站安頓周全,族人相伴,衣食無憂。此番僥倖奪得解元,不負母親與父親平日教誨。”
言罷,她方才回過神,連忙轉身向秦遠山、陳氏行禮:“大伯、大伯母安好。”
秦遠山含笑頷首,陳氏更是滿面笑意,連聲應好。
徐文茵側身引路,引著眾人步入堂屋。屋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驅散了屋外隆冬寒意。
二老剛一進門,便被兒媳張氏懷中的襁褓吸引了目光。
那是秦承博與孫氏之子秦先衡,彼時剛過百日,嬌嫩可愛。
秦遠山快步上前,俯身凝視孩童粉嫩的小臉,端詳片刻笑道:“這孩子眉眼像承博,口唇卻隨他母親。”
陳氏更是滿心歡喜,小心翼翼伸手輕觸孩童攥緊的小拳頭,小傢伙指尖微動,恰好握住了她的指腹。
陳氏眼底漾起柔光,欣喜道:“這小手看著軟,倒是格外有力,模樣周正,不愧是咱們秦家的孩兒!”
一旁孫氏含笑輕聲提點:“先衡,快見過太爺爺、太奶奶。”秦遠山想要伸手抱抱,又恐手粗驚擾孩童,幾番猶豫,只輕輕撫了撫襁褓邊緣,溫聲叮囑:“好孩子,快快長大。”
秦禾旺亦緩步上前,彎腰注視著襁褓中的孫兒,眼底滿是慈愛。堂屋之內爐火噼啪輕響,暖意融融,闔家團聚,氣氛和樂溫馨。
張氏見狀,連忙將孩子穩妥抱好,轉身細緻安頓隨行族人,又吩咐後廚備辦飯菜,招待眾人。
第二天一早,秦承淵便去了徐府拜見外公徐啟。
徐啟聽說外孫來了,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文書,吩咐管家直接將他領進書房。按著徐啟的規矩,尋常官員來訪,都要在門房候著通傳,但自家外孫不必那些虛禮。
見外孫進來,放下茶盞,目光從秦承淵的眉眼看到身形,笑著開口:“湖廣解元來了。過來,讓外公好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