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鎖死,死守硬衝必死無疑!火勢自西向東燎原,再亂奔亂擠,不消片刻,我等盡數葬身火海!
但今有生路一條!最東號舍未燃,隔牆可拆,偏門可出!
但凡年少力壯、身強體健者,即刻隨我拆隔火木壁、斬斷火路,阻火勢東延!
年長體弱,心志怯弱者,勿要逞強,即刻奔赴廊下,取水缸清水,浸溼麻布手巾,掩住口鼻,退至下風空廊靜候,切勿亂走!”
說罷,再度補充細則:“兩人為一組,依次傳遞清水,就近撲打零星小火,守住身邊號舍!今日同場應試,便是同門,當死生相扶!”
絕境之中,最缺清醒指揮,最需同心協力。
眾舉子本是心神潰散、六神無主,此刻見秦承淵一介書生,臨大難而不驚,處絕境而不亂,一舉一動沉穩有度,全然無半分懼色,眾人惶惶之心瞬間安定大半。
“我等聽兄臺號令!”一名年長舉人率先拱手應聲。
有一人帶頭,便有百人相隨。數十名青壯士子紛紛斂去懼色,振作精神,快步上前,齊齊集結於秦承淵身側,拱手聽命,甘願聽其調遣。
此時火場形勢愈發兇險,西側火浪翻卷騰空,赤紅烈焰層層推進。
木屑灰燼漫天紛飛,滾燙火星簌簌墜落,落在衣襟髮絲之上,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秦承淵身先士卒,絕不坐令他人赴險。
率先踏入煙火邊緣,直面灼灼烈火,抬手扶住被烈火炙烤得發燙發顫的木樑,掌心觸到滾燙木面,灼得掌心發麻,卻依舊指揮眾人發力:“合力拆解,先斷主樑,再拆牆板,速斷火路!”
彼時火勢初盛,雖兇猛卻尚未完全連片,只要拆斷中間木質隔牆,便可切斷火路,隔絕東西火場,徹底遏制燎原之勢,為東側眾人爭取逃生時機。
火勢雖被截斷,退路卻依然受阻。
秦承淵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方才拆卸下來的號舍木板、桌案和隔斷木條上,當即喊道:“把還能用的木料都搬過來,堆成臺階!”
眾人會意,紛紛拖拽廢料而至。青壯者在前面鋪排,老弱者在後方遞送,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竟靠著殘料搭成了一架簡易木梯,斜靠在磚牆牆頭。
“力氣大的先上!站穩了再拉後面的人!”秦承淵讓開位置,自己卻並未率先攀爬,而是站在木梯旁側,一手扶住晃動的木板,一手託著下一個人的腳底往上送。
七八個身強力壯的舉子手腳並用地翻上牆頭,騎坐在磚牆頂沿,俯身朝下伸出雙手。
老弱士子們踩著木梯一步一步向上攀,上方的年輕手臂一條條遞下來,攥緊手腕、扣住臂膀,硬生生把人拉上牆頭。
翻過內層磚牆之後,眼前卻橫著棘牆。
這道牆是貢院建成時專為防止士子舞弊翻牆而設,此刻眾人手中並無刀斧鐮鋸,無法割除那些荊棘刺條。
短暫的沉默後,有人啞著嗓子說:“只能硬爬了。”
眾人紛紛解衣撕袍,將溼布纏裹在前臂、小腹、大腿外側,層層裹緊。
第一個年輕人咬著牙爬上牆頂,雙手握住頂端磚沿,溼布裹著的手掌摁在荊棘叢中,倒刺瞬間穿透布料扎入皮肉。
悶哼一聲,渾身一顫,卻沒有鬆手,硬生生翻過牆頭騎跨在棘牆頂端。
荊棘割破了他的小腿,鮮血順著布條滲出來,滴落在磚面上,但他回頭朝下面喊了一聲:“能過!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