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看著眼前這位年僅十歲的太子,心中思量著,這筆銀子雖說不算多,可如何用、用在何處,卻關乎殿下的格局與眼光。
繼續問道:“殿下,這筆銀子,您打算如何支用?”
載坤顯然是想過這個問題,立刻回答:“先生,我想過了。東宮屬官、侍從內侍,平日裡鞍前馬後伺候著,也該犒賞一番。另外,我想在京郊購置幾處良田,再在城中置辦幾間商號,讓產業慢慢生息,銀子便能越積越多…”
秦浩然靜靜地聽他說完,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微微一嘆。
殿下的想法不能說錯,若論尋常富貴,這般安排已是妥當。購置田產、開設商號、犒賞下屬,都是穩妥的路子。
可如果僅僅止步於此,那這筆銀子便只是銀子,成不了更大的事。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殿下所言,合乎常理。”
載坤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等著先生的誇獎。可秦浩然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從書案上拿起那本載坤正在讀的書,翻到其中一頁,輕輕推到太子面前。
這一頁,正是《季氏》篇。
載坤低頭看去,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秦浩然指著這行字,聲音不急不緩:“殿下,這八個字說的是,天子腳下的千里王畿,都是百姓安身立命之所。可臣想請殿下思量,這千里邦畿,這天下萬民,這一切一切的根基,究竟在何處?”
載坤愣住了。
秦浩然沒有直接點破,而是循循善誘:“殿下,臣有一問。《詩經》雲:‘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殿下所言之良田、商號、賞銀,其來源何在?”
載坤微微一愣,若有所思。
秦浩然繼續道:“殿下說,要購置良田、開設商號、犒賞屬官。這些事,能不能做?能做。可殿下有沒有想過,若沒有皇上的信任與支援,臣在北城縱有千般本事,也不過是無米之炊。”
隨著秦浩然的話說到這個份上,載坤已然聽懂了。
在文華殿裡來回踱了幾步,反覆掂量先生這番話。
秦浩然也不催促,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太子思索。
過了許久,載坤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朝著秦浩然行禮道:“先生教誨,載坤明白了。”
秦浩然連忙避讓,不敢受太子全禮:“殿下折煞臣了。”
載坤直起身來,臉上重新露出笑意,可這一次的笑意與方才不同。
方才的笑,是少年人得了銀子、想好了花法的那種單純歡喜。
而現在的笑裡,多了幾分通透,像是忽然間想通了什麼事情,心裡一下子敞亮了。
“先生,我這就去見父皇。先生陪我一起去吧。”
秦浩然搖了搖頭:“殿下,這件事,殿下一個人去最好。”
載坤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走出文華殿,一路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去了。
天奉帝正在批閱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