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浩然換了一身半舊的石青色直裰，頭戴一頂玄色小帽，腰間束一條素色絛帶，腳下蹬一雙薄底皂靴。
秦承翰也換了一身新直裰，跟在叔父身後，有些侷促不安。
秦浩然回頭看了侄兒一眼，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了：“怎麼，怕了？”
秦承翰連忙搖頭：“沒有。就是…頭一回跟著叔父去岳父家，怕給叔父丟人。”
“丟什麼人你只管跟在後面看著，該你說話的時候我自會遞眼色給你。旁的，不用你操心。”
兩人說話之間，秦禾旺已備好了馬車，四色禮也裝在車上，除開太子昔日所賜的一套文房四寶，另備下兩匹上等松江細布、兩罈陳年紹興黃酒、兩盒京中細點，又備了兩尾鮮活鯉魚。
“秦禾旺拍了拍車上的禮盒：”浩然，禮物都備齊了。周家在南城，不算遠，半個時辰便到了。“
”好。“秦浩然點了點頭，掀開車簾上了車。
秦承翰跟著上了車，坐在叔父對面，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筆直，一動不敢動。
秦禾旺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出了秦府，往南城方向去。
車廂裡有些悶，秦浩然掀開車簾一角，讓晨風吹進來。
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秦承翰，隨口問道：”承翰，如今可有把握考中秀才？“
秦承翰瞬間覺得眼前叔父沒那麼親了，但又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回叔父，侄兒…侄兒怕是考不中。“
秦浩然微微挑眉：”考不中？為何？是不用功，還是讀不進去？“
”侄兒倒也不敢偷懶，日夜捧著書卷苦讀，只是…… 只是胸中渾渾噩噩，義理總難入得心裡。幾番苦功下去，不見半分長進，想來，侄兒或許本就不是讀書取功名的料子。”
說著說著，眼圈有些紅了來。自己心裡也著急，也覺得丟人。父親秦禾旺為這事沒少罵他，說自己不爭氣，說秦家一門三進士，怎麼就出了自己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車轅上的秦禾旺聽到兒子的話，氣不打一處來，回頭瞪了秦承翰一眼，低聲罵道：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考個秀才都這麼難，你還有臉說？你叔父十九歲就中了狀元，你哥承博進士，你弟弟承淵，亦是狀元出身。一門之中，個個嶄露頭角，偏偏就你，屢試不第！眼下幼弟承昭也快要進場科考，同輩個個爭先，拿你一比，你心中就不覺得羞愧？
若是你早些掙下秀才功名，婚事何至於一拖再拖。功名未定，門第之間諸多考量，婚事便處處掣肘。都是你自己耽誤了自己！”
秦承翰被罵得只能低頭，一言不發。
秦浩然擺了擺手：”哥，別罵了。讀書這事，強求不得。承翰不是讀書的料，逼也沒用。“
秦禾旺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可他不讀書，將來做什麼？總不能一輩子靠著家裡吧？咱們秦家雖然現在風光，可風光也不能當飯吃。將來你我都不在了，他一個白身，在這京城裡怎麼立足？“
秦浩然沒有接話，而是看向秦承翰，繼續問：”承翰，你跟叔父說實話，你不想讀書，那你想做什麼？“
秦承翰抬起頭，看了叔父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道：”侄兒…侄兒還是想開個酒樓。“
秦禾旺在車轅上差點跳起來：”開酒樓？你個沒出息的！咱們秦家是什麼人家？一門三進士，你叔父是漕運總督，你哥，你弟都是翰林，你居然想去開酒樓？你丟不丟人？“
秦承翰還是鼓起勇氣反駁道：”“爹，我就是喜歡做菜，喜歡琢磨吃食。我覺得，開個酒樓，憑手藝吃飯，不丟人。”
“你——”秦禾旺氣得說不出話來。
“哥，別急。”秦浩然擺了擺手，示意秦禾旺稍安勿躁，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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