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東京應化的會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看了一下午重播。看到“十年”那兩個字的時候,老頭子把遙控器摔了。
年底的財報季,三家日本膠企,兩家鉅虧,一家靠賣樓才勉強持平。東京應化關了兩條產線,一口氣裁了三成人。被裁的工程師裡,有人在網上發帖,說自己幹了二十年光刻膠,從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離開。JSR傳出了被收購的訊息,當年不可一世的巨頭,如今擺在貨架上,等人挑揀。
光刻膠,是日本高階製造業手裡最後一張牌。面板沒了,儲存沒了,造船份額一年比一年薄,家電早就成了過去時。現在,膠也沒了。
最後一塊高地失守,連鎖反應比所有人想的都兇。
日本是個出口立國的國家。這些年,能往外賣的高附加值東西一樣一樣地少。面板沒了,儲存晶片沒了,家電早就成了歷史名詞,造船的份額一年比一年薄,汽車被中國的新能源車追得滿世界跑。光刻膠,本來是金字塔尖上最後亮著的那顆燈。
燈滅了。
貿易逆差一個月比一個月難看。資本是最膽小的,日本產業這棟房子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塌,錢一波一波地往外跑,像退潮一樣,攔都攔不住。央行加息,加不動,國債的利息先扛不住。不加息,匯率守不住。左右都是坑。
半年時間,日元對美元貶了百分之十,匯率一度跌到一百七十日元換一美元。國際投行報告裡的話說得很難聽:日元正在淪為發達經濟體裡最疲軟的貨幣之一。
貨幣說到底,是一個國家商品的欠條。東西沒人要了,欠條自然就不值錢。
日本街頭的物價,肉眼可見地往上漲。超市裡進口牛肉的價籤換了三輪,一輪比一輪高。便利店的飯糰偷偷漲了價,縮了水。有留學生拍了段影片,同樣的一萬日元,去年能買什麼,今年能買什麼,擺在一起,肉眼可見地薄了一圈。
日本的網上,一片哀嚎。
【出國旅遊別想了,現在出國的都是有錢人】
【進口的牛肉漲價了三成,工資一分沒漲】
【去年電視上說“十年內追不上”的那些專家呢?出來說話啊】
【一百七十了……我小時候,八十日元就能換一美元】
也有人算賬,說日元貶值利好出口,是好事。底下的回覆很扎心:出口什麼?我們還有什麼可出口的?
經產省那間會議室,燈又亮了一夜。只是這一回,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會上有人提議,要不,對中國也搞反制?話剛出口就被否了。拿什麼反制?光刻膠是手裡最後一張牌,牌已經廢了。更何況人家現在什麼都不缺你的,你制裁誰去?
還有更扎心的訊息。有中間商輾轉傳話,說中國的資本對收購JSR有點興趣,價格合適可以談。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當年他們跟著美國人搞禁運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自家的巨頭會被擺上貨架,等著中國人來問價。
國內這邊,是另一番光景。
光刻膠概念股的股民早就麻了,這回都沒怎麼激動,評論區的畫風很平靜:基操,勿六,皆坐。
【從卡脖子到白菜價,就兩年】
【想起當年他們斷供時候的嘴臉,再看看現在,舒坦】
【江院長概念股,yyds】
冷靜下來的人也在討論下一步。光刻膠平了,光刻機的零件一個個都齊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有券商連夜出了份研報,標題就一句話:最後的拼圖,已經完成。
周總工倒是激動得不行,大晚上給江陽打電話,嗓門大得樓道里都能聽見:“成了!全成了!白板上的圈,畫完了!”
“嗯。”江陽說,“膠的事,了了。”
“那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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