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扛著門板、拎著塑膠桶回到周家老宅，把東西往牆角一靠，門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周楠正在院子裡裁布，抬頭看了他一眼：“咋樣？灘塗上有啥？”
劉晨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走到周楠跟前：“好東西。地龍，滿灘塗都是。就是沒工具逮不住。”
“地龍？”周楠停下手中的剪刀，眉頭微蹙，“那是啥？”
“就是一種鰻魚，鑽在泥裡的，貴得很。”劉晨擺擺手，沒多解釋，“楠楠，給我拿五塊錢，我去找東頭的王大爺打個工具。”
周楠也不多問，起身進屋，從床底下的陶罐裡摸出五塊錢遞給他，又叮囑了一句：“帶兩包煙過去，王大爺就好這口，空手去人家不樂意動彈。”
“還是你想得周到。”劉晨接過錢，點點頭，轉身出了院門。
他先去島子東頭的李叔收購點，花六毛錢買了兩包“大前門”，把煙揣進懷裡，然後朝著王大爺家走去。
王大爺家在島子東北角，一間低矮的土坯房，房後頭搭著一個簡陋的鐵匠棚子。遠遠就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在島子上空迴盪。
劉晨走進鐵匠棚，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棚子中央立著一個土法打造的火爐，爐膛裡的炭火燒得通紅，火苗“呼呼”地往上躥。王大爺赤裸著上身，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臂膀，手裡攥著一把大鐵錘，正對著砧子上燒得通紅的鐵坯“砰砰”地砸著。火星四濺，在昏暗的棚子裡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
“王大爺！”劉晨喊了一聲。
王大爺沒抬頭，手上的錘子也沒停：“等會兒，這把菜刀打完！”
劉晨也不著急，站在一旁看著。王大爺今年六十多了，是島上唯一的鐵匠，手藝精湛，島上家家戶戶的農具、漁具、刀具都出自他手。他打了一輩子鐵，一雙手粗糙得像是老樹皮，可力道卻絲毫不減，每一錘下去都精準有力，鐵坯在他手裡漸漸變形，最終成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菜刀。
“嗤啦”王大爺把打好的菜刀扔進旁邊的水桶裡淬火，白煙騰起，瀰漫了整個棚子。他這才直起腰，用搭在肩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汗，轉頭看向劉晨。
“小劉啊，啥事？”他的目光落在劉晨手裡的兩包煙上，嘴角微微一動。
劉晨笑著上前，把兩包“大前門”不由分說地塞進王大爺掛在棚柱子上的粗布口袋裡：“王大爺，想麻煩您給我打個工具，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王大爺低頭看了看口袋裡那兩包煙，又抬頭看了看劉晨，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打啥？”
劉晨從旁邊撿起一根木棍，蹲在地上，一邊比劃一邊描述：“王大爺，我想打一把叉子，形狀是這樣的，一根長鐵柄，大概這麼長，”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約莫小臂長度，“柄頭要寬，像一把梳子，上面得有七八根齒，每根齒都這麼粗細，”他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齒尖要彎，帶倒刺，朝裡彎，像魚鉤那樣的弧度。整個東西要紮實，能插進泥裡使勁挑的。”
王大爺蹲下來，眯著眼睛看著劉晨在地上畫的草圖，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松。他打了一輩子鐵，各種農具漁具都做過，可這種形狀的工具還是頭一回聽說。
“你這是要抓啥東西？”他疑惑地問。
“我準備用來撬礁石上的螺，手夠不到的地方方便”劉晨搪塞了一下。
王大爺撓了撓後腦勺，雖然聽不太明白，但也沒再追問。他站起身，走到角落裡的鐵料堆前，翻找了一陣，挑出一塊長條形的熟鐵坯和幾根細鐵條。
“行，我給你打。”他把鐵坯塞進爐膛裡，拉動風箱，“你等著，個把鐘頭就好。”
炭火“呼呼”作響，鐵坯在爐膛裡漸漸燒得通紅。王大爺用鐵鉗夾出鐵坯，放在砧子上，大錘“砰砰”地砸了下去。火花四濺中，鐵坯漸漸變長、變扁，最終形成了一根結實的鐵柄。他又把那幾根細鐵條一根一根地鍛造成齒，用巧勁將它們焊接在柄頭上，再用小錘細細敲打，修整形狀。
劉晨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王大爺的手法嫻熟而精準，每一錘都恰到好處，那七八根齒漸漸成形，排列整齊，像是一把微型的鐵梳子。
“齒尖要彎是吧？”王大爺問。
“對，朝裡彎，帶倒刺。”劉晨連忙比劃。
王大爺點點頭，用鉗子夾住每一根齒尖，在炭火裡燒紅了，然後用小錘輕輕敲打，讓齒尖向內彎曲，形成一個精緻的倒鉤。那動作像是雕刻家在雕琢一件藝術品，細緻而專注。
約莫一個鐘頭後，王大爺把打好的地龍叉扔進冷水裡淬火。“嗤啦”一聲，白煙騰起，地龍叉正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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