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劉晨就醒了。
窗外傳來海風掠過屋簷的嗚咽聲，他側耳聽了聽，知道今天是早潮，潮水正在退去，灘塗正在一點點從海水中顯露出來。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沒驚醒周楠和周振，從牆角扛起那塊門板，拎起塑膠桶，把磨好的地龍叉往腰後一別，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狍子島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空氣溼冷溼冷的。劉晨踩著坑窪的土路快步走著，門板扛在肩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在寂靜的晨曦中格外清晰。他的心跳隨著腳步加快，海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還在等著他，上千條地龍正躺在淤泥裡呼吸，等著他去收割。
到了島後的大灘塗，眼前的景象讓他精神一振。潮水已經退到了遠處，整片灘塗完全裸露出來，灰褐色的泥灘在晨曦中泛著溼潤的光澤，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地方，幾處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幾簇海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劉晨把門板平放在灘塗上，塑膠桶擱在門板中央。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嗡”
海圖在腦海中浮現。和昨天一樣，整片灘塗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光點，像是有人在這片灰褐色的泥灘上撒了一把硃砂，星星點點，遍佈視野。最近的紅點就在門板前方兩三米處，一個挨著一個，密集得讓人心跳加速。
他睜開眼睛，一隻腳踩上門板，另一隻腳在泥灘上輕輕一蹬，門板像一葉扁舟，在溼滑的泥面上緩緩向前滑去。
第一個紅點。
劉晨穩住門板，低頭盯著腳下的泥面。片刻後，一個尖尖的棕色腦袋從淤泥裡探了出來，約莫手指粗細，兩個呼吸孔一開一合，像是在感知清晨的空氣。
就在那地龍頭準備縮回去的一瞬間
“嗖！”
劉晨手腕一翻，地龍叉閃電般插進了淤泥，正對著地龍縮回去的方向。八根帶倒刺的鐵齒穿透泥層，直刺而下。他手腕一挑，往上一拉
“出來了！”
一條約莫竹子粗細、半尺多長的棕褐色鰻魚被帶出了泥面，在叉齒間扭動著，身上還沾著黑色的淤泥。地龍的力氣不小，可在倒刺的勾掛下根本掙脫不了。劉晨手臂一揚，將地龍甩進塑膠桶裡，“啪”的一聲脆響。
第一條，到手！
劉晨嘴角一咧，腳下用力一蹬，門板朝著下一個紅點滑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眼睛盯著泥面，一旦發現地龍頭探出來，地龍叉就跟著下去，插、挑、拉、甩，一氣呵成。每一條地龍都在縮回泥裡的瞬間被叉齒勾住，無一例外。
門板在泥灘上緩緩滑行，劉晨像一個在冰面上起舞的舞者，只不過他的舞臺是這片灰褐色的淤泥，他的觀眾是成千上萬條躲在地下的地龍。
越往裡劃，紅點越密集。
剛開始還能一條一條地抓，到後來，紅點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地龍頭此起彼伏地從泥面探出來，像是整片灘塗都在呼吸。劉晨的眼睛都花了，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叉子插下去，提起來，甩進桶裡，再插下去，再提起來，再甩進桶裡
“嗖！嗖！嗖！”
地龍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帶著泥點和地龍，精準地落入桶中。塑膠桶裡的地龍越積越多，棕褐色的身軀在桶底糾纏蠕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沒一會兒，桶就快滿了。
劉晨低頭一看，不由得咧嘴笑了。滿滿一桶地龍，少說也有五六斤，每一條都活蹦亂跳的，在桶裡扭來扭去。他知道不能再抓了，桶滿了，再抓也沒地方放，而且地龍這玩意會互相擠壓，裝太密容易死。
他立即調轉門板的方向，朝著岸邊劃去。回程比來時省力，門板載著滿桶的地龍，在泥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上了岸，劉晨扛起門板，拎著沉甸甸的塑膠桶，大步流星地朝家裡走去。桶裡的地龍“沙沙”作響，有幾條甚至從桶沿探出頭來，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回到家，他把門板和桶往院子裡一放，周楠從灶房裡出來，看見滿滿一桶扭動的地龍，驚得瞪大了眼睛：“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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