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劉晨像是上了發條的鐘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扛著門板、拎著桶、夾著地龍叉,直奔島後的大灘塗。那片灰褐色的泥灘,成了他命裡的金礦。
第一天,晨曦微露,劉晨踩著冰涼的露水趕到灘塗。他把門板往泥面上一放,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海圖浮現,整片灘塗密密麻麻全是紅點。他一隻腳踩上門板,另一隻腳在泥裡一蹬,門板緩緩滑出。
“嗖!嗖!嗖!”
地龍叉在他手中翻飛,每一次刺入泥中,手腕一挑,就有一條棕褐色的地龍被倒刺勾著帶出泥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入桶中。他越抓越快,動作行雲流水,從離岸十幾米的地方一路抓過去,桶滿了就劃回岸邊倒進門板上週楠縫的網兜裡,再折返繼續。
中午時分,太陽昇到頭頂,海風吹得他滿身大汗。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被地龍叉磨出的紅印子,可手上的動作一刻沒停。傍晚扛著門板回到家,把桶往院子裡一放,周楠拿來秤一稱,十二斤。
“十二斤!”周楠看著秤桿子,聲音發顫。這玩意雖然不知道具體值多少錢,可按劉晨說的,這“地龍”是比海腸還金貴的東西,十二斤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劉晨抹了把汗,把地龍倒進院子角落的水池裡,又挑了兩桶海水兌進去,看著那些棕褐色的身影在清水中蠕動,嘴角微微上揚:“不急,攢著,攢多了再賣才值錢。”
第二天,劉晨往灘塗深處推進了二三十米。這裡的泥更軟、更滑,門板滑行時需要更多的力氣來控制方向。海圖上的紅點依舊密密麻麻,彷彿這片灘塗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這裡的地龍似乎更多、更肥,每一條都有筷子粗細,在叉齒間扭動時力道十足。
他抓得更快、更狠了。眼睛死死盯著泥面,地龍頭一探出來,地龍叉就閃電般插下去,“噗”的一聲悶響,手腕一挑,整條地龍就被連根拔起。有些地龍狡猾得很,探頭的位置和他插叉的位置只差幾寸,可他憑著海圖的指引和這幾天練出來的手感,幾乎百發百中。
中午他就在灘塗上啃了兩個周楠給他帶的糙米飯糰,喝了幾口涼水,又繼續幹。傍晚回到家,肩膀被門板壓得生疼,手掌心被地龍叉的木柄磨出了水泡。可他顧不上這些,把桶往秤上一放,十五斤。
“又多了三斤。”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
第三天,劉晨已經劃到了離岸四十多米的地方。這裡的地龍更加密集,有時候一塊巴掌大的泥面上就能同時探出三四個地龍頭,此起彼伏,像是在和他玩打地鼠的遊戲。他忙得不亦樂乎,左一叉右一叉,桶裡的地龍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可問題也來了,離岸越遠,泥越軟,門板滑行越來越吃力。有好幾次他用力過猛,門板一頭扎進軟泥裡,差點把他掀下去。他不得不停下來,把門板從泥裡拔出來,重新調整姿勢。雖說不至於像陷進沼澤那樣危險,但也夠折騰人的。
傍晚回來一過稱,十八斤。三天下來,院子裡水池裡的地龍已經攢了不少,棕褐色的身影在清水中擠擠挨挨,遠遠看去像是一池活蹦亂跳的蚯蚓。
第四天,是最熱鬧的一天。
周楠看著劉晨每天早出晚歸,帶回來的地龍一天比一天多,心裡早就癢癢得不行。她讓劉晨給釘了一塊小木板,自己也拿了一把地龍叉,非要跟著去試試。
天還沒亮,一家三口就出發了。劉晨扛著大門板,周楠扛著小木板,周振夾在劉晨臂彎裡,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小手裡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大白兔。
到了灘塗,周振被放在劉晨的門板上坐著,小手抓著爹給他釘的兩個木把手,興奮得直叫:“劃!劃!快劃!爹!那邊有魚!”
周楠踩著自己的小木板,在泥灘上小心翼翼地滑行。起初她不得要領,叉子插下去好幾次都落了空,地龍在她眼前“嗖”地縮回泥裡,氣得她直跺腳,門板都被她跺得歪到一邊。
“別急,”劉晨划過來,手把手教她,“盯緊泥面,手快眼準,叉隨頭動。地龍探頭只有一兩秒的工夫,你必須在那個瞬間把叉子插到它縮回去的路徑上。”
周楠咬著嘴唇,按照劉晨說的要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泥面。終於,一個地龍頭探了出來——“嗖!”她手腕一翻,地龍叉閃電般插下去,往上一挑
“出來了!”一條肥碩的地龍在叉齒間扭動,周楠興奮地喊起來,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我抓到了!劉晨你看!我抓到了!”
這一天,夫妻兩個人一起抓,效率翻倍。劉晨負責主攻,在門板前面開路;周楠負責側翼,專撿那些劉晨漏掉的紅點。周振坐在門板上當“總指揮”,小眼睛尖得很,看見哪裡有地龍頭探出來就大叫:“爹!那邊!媽!這裡有一個大的!”
一家三口在灘塗上忙得不亦樂乎。劉晨看著周楠那張被海風吹得通紅、卻笑得燦爛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前世的周楠,在他渾渾噩噩的那些年裡,從來沒有這樣笑過。而此刻,她像個孩子一樣,為了一叉一條地龍而歡呼雀躍。
傍晚回家,兩個人合力把桶和網兜搬上秤,三十斤!滿滿兩大桶加兩個網兜,堆在院子裡像兩座小山。周振圍著那堆地龍轉圈圈,小手拍得“啪啪”響:“爹厲害!媽厲害!”
第五天,劉晨獨自去了更深處。
天剛矇矇亮,他扛著門板出門。周楠本來也想跟著去,但被他攔住了“今天我去遠的地方,泥太軟,你帶著狗蛋不方便。在家看好地龍,別讓它們跑了。”
灘塗離岸已經五六十米了,泥面越來越軟,門板滑行時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每蹬一腳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海圖上的紅點雖然依舊密集,但劉晨心裡清楚,再往裡走,水深沒過膝蓋,門板就浮不起來了,得等大潮退到底才能進去。
他耐著性子,在這最後一圈安全區域裡細細地抓。每一條地龍都不放過,叉子插下去,提起來,甩進桶裡,動作機械而精準。抓到兩桶加一網兜,約莫二十斤,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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