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一千一百塊錢，劉晨開著船回到了狍子島碼頭。
“突突突”
柴油機的聲響由遠及近，小漁船劈開波浪，穩穩地靠上了碼頭。來的時候滿艙黃金，回來的時候滿兜票子，劉晨把著舵，只覺得今天的海風都帶著股甜味兒。棉襖內口袋裡那厚厚一沓“大團結”，貼著他的胸口，隨著船身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硌著他，硌得他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他熄了火，跳下船板，彎腰把纜繩在木樁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豬蹄扣，又使勁拽了拽，確認拴牢了，這才拍拍手，徑直往家走去。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日頭才剛剛偏西。
“我回來了！”
屋裡，周楠正抱著狗蛋哄著，聽見動靜迎了出來。小傢伙看見劉晨，兩條小胳膊立馬張開來，“啊啊”地要抱。
可週楠一眼就瞧見了不對勁，劉晨空著手。
網兜沒有，連個裝魚的桶都沒拎，兩隻手空空蕩蕩。
“今天地籠沒收穫啊？”她隨口問道，眼神里帶著點疑惑。往常劉晨出海回來，哪怕收穫再少，手裡多少也得拎點東西，今天這空空如也的兩隻手，倒是頭一回見。
劉晨也不答話，只是笑笑，笑得神神秘秘的，下巴朝屋裡一揚，示意周楠跟著進屋。
周楠心裡更納悶了，把懷裡的狗蛋放到院子裡的小竹椅上，囑咐了句“自己玩兒啊”，這才將信將疑地跟著進了屋。
一進屋，就瞧見劉晨把棉襖脫了下來，裡頭，竟然光著膀子。
周楠“騰”地一下臉就紅了，紅到了耳朵根，又羞又氣，壓著嗓子啐了一口：“你幹嘛？！還大白天的呢！狗蛋還在外面坐著，你還要不要臉了！”
劉晨：“……”
他一臉懵逼，抱著棉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媳婦想到哪兒去了，頓時哭笑不得。得，老子也不是那麼飢渴的人啊！這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哪來的那份閒心！
“楠楠，你想哪兒去了！”他趕緊解釋，憋著笑，“我秋衣用來蓋魚了，就穿了個棉襖回來的。剛才進屋，我這不是準備找件秋衣穿上嘛！”
說著，他伸手從棉襖內口袋裡一掏，把那厚厚一沓錢整個兒掏了出來，往周楠面前一遞：“喏，你看看這個。”
周楠的目光落到那沓錢上，整個人愣住了。
一沓“大團結”，十塊一張的票子摞得整整齊齊，厚得一隻手都快捏不住。她下意識地接過來，手指頭有些發顫，捻著翻了翻——一張、兩張、三張，越翻眼睛瞪得越大，越翻心跳得越快。
“這、這得有一千多塊吧？！”周楠的聲音都發飄了。臉色也跟著“唰”地一下紅透了，這回不是氣的，是臊的。自己剛才都想了些什麼啊！人家進屋是掏錢給她，她倒好，看都沒看清，劈頭蓋臉先把人罵上了。她知道自己理解錯了，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你今天地籠裡到底抓到啥了啊？”她又驚又喜地抬起頭，“怎麼這麼多錢？！”
“不是地籠抓的。”劉晨一邊從櫃裡扯出件乾淨秋衣往頭上套，一邊說道，聲音從衣領裡悶悶地傳出來，“現在地籠還沒來得及收呢。這是我釣的幾條大黃魚，五條，最大的那條五斤多。我直接拉到鎮上，劉老闆找人幫忙拍賣了，幾個老闆搶著要，所以賣的價高。”
他把今天釣魚、賣魚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怎麼連竿釣上五條大黃魚，怎麼第一條翻了肚，嚇得他家都沒敢回就直奔鎮上，怎麼用秋衣浸溼了蓋魚，怎麼幾個老闆當場競價搶那條五斤的巨物。
周楠聽得一愣一愣的，捧著那沓錢，半天沒說出話來。一條魚能賣出幾百塊，這種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收好錢。”劉晨把秋衣穿好，看了眼窗外的日頭，估摸著天還早，便站起身來，“現在天還早，我得去把地籠收了。那二十副籠子要是在海里泡了一天一宿，時間長了，裡面的魚獲缺氧都得死，死了就不值錢了。”
“哎，歇口氣再去唄？”周楠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