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剛矇矇亮,周楠就把準備好的兩萬塊錢交給了劉晨。
兩沓票子,用紅布一層一層包好,縫了個貼身口袋,密密地縫在劉晨的裡衣上。周楠一邊縫一邊叮囑:“縫死了,到了地方自己拿剪子拆。路上人多眼雜,小心著點,到了鎮上先辦事,別瞎逛。”
“知道了,囉嗦。”劉晨嘴上嫌棄,心裡暖烘烘的。
他揣著這兩萬塊,不,是揣著全家的家底和膽氣,趕上了村裡通往鎮上的客運船。船搖搖晃晃一個多小時,到了鎮上,他直奔貨運站。
“劉哥!”
劉經理正在喝茶看報,一抬頭看見他,放下報紙笑了:“來了?想好了?”
“想好了。”劉晨往他對面一坐,斬釘截鐵,“我昨天回去跟家裡商量好了,買!貸款也要買!”
“哈哈!”劉經理一拍大腿,“買的對!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這個魄力!這年頭,敢借錢幹大事的人,才能發大財!”
劉晨解開衣釦,拆了線腳,把紅布包取出來,兩萬塊錢原封不動地推到劉經理面前:“劉哥,錢,我帶來了。”
劉經理看都沒看那錢,推了回來:“錢先揣好,到了捕魚隊當面交。走!咱們直接去市裡,他們隊長是我同學,多年的交情,我跟他打個招呼,流程快點走完!”
兩個人坐上通往市裡的班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捕魚隊。李隊長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四十來歲,濃眉大眼,臉膛黑紅,一看就是風浪裡滾出來的老把式。
“老李!”劉經理一進門就嚷,“我昨天跟你說的那艘船,給我這個小兄弟弄一艘!價格優惠點啊!”
李隊長接過劉經理遞的香菸,別在耳朵上,笑著捶了他一拳:“就你老劉事多!給你留著呢!這兩天好幾撥人來問,我一律說沒有。”他站起身,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走,去碼頭看看!”
一行人穿過院子,來到捕魚隊的碼頭。
碼頭上,大大小小的漁船泊了一排,桅杆林立。李隊長帶著他們走到最邊上,抬手一指:“喏,就那艘。”
劉晨抬眼望去
一艘十六米的鋼船,靜靜地臥在碼頭邊。灰色的船身,線條硬朗,船艏高昂地劈向前方,駕駛樓、絞網機、前後船艙一應俱全。雖然是二手的,船舷上有些地方漆皮斑駁,欄杆上還有磕碰的痕跡,可整艘船往那兒一停,自有一股子鋼鐵的厚重氣勢。跟狍子島那些搖搖晃晃的小木船一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劉晨的心跳,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上去看!隨便看!”李隊長一揮手。
劉晨三步並作兩步,順著跳板跳上船。雙腳落在鋼板船板上的那一刻,“咚咚”兩聲悶響,從腳底板一直踏實到心窩裡。這感覺,跟踩木板完全不一樣,紮實得讓人想跺兩腳。
先看船體。劉晨蹲下身,從船頭開始,手指頭沿著焊縫一寸一寸地捋過去,焊縫平整均勻,魚鱗紋一圈壓著一圈,沒有裂紋,沒有氣孔;船殼的鋼板,他屈起手指,一路敲過去,“梆梆梆”,聲音瓷實厚重,走到船尾再敲,還是“梆梆”的,沒有鏽穿的沙眼,沒有補過的補丁。水線以下他看不見,但光看幹舷部分的成色和保養,就知道這船隊裡的人用得仔細。
再看甲板。防滑紋路清晰深刻,沒有磨平;纜樁粗壯,導纜孔圓潤,沒有大的磕碰變形;欄杆焊點牢固,他使勁晃了晃,紋絲不動。
船尾,是那臺絞網機。劉晨蹲下去,滾筒上抹著黃油,黃油裡乾乾淨淨,沒有鐵鏽渣。他抓住搖柄搖了兩下,齒輪咬合,轉動順暢,鏈條繃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卡澀。這可是拖網船的命根子,看這保養,用的時候絕對是當心肝寶貝伺候的。
“機器呢?”劉晨抬起頭。
“機艙在下頭,自己看。”李隊長掀開艙蓋。
劉晨順著鐵梯“噔噔噔”下到機艙,一股機油味撲面而來。主機是一臺柴油機,比他原來那臺不知道大了多少號,敦敦實實地臥在機艙正中。他圍著機器轉了一圈:抽出機油標尺,油色清亮,沒有發黑;看缸體和缸蓋,乾乾淨淨,沒有滲油的油泥;皮帶、管路、水箱,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處卡箍都擰得緊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