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養到這份上，是真用心了。
“能發動聽聽嗎？”
“能！鑰匙就在上面。”
李隊長跳下來，鑰匙一擰，預熱指示燈一亮一滅，一按啟動，“轟隆隆隆”，主機沉吼起來，聲音渾厚有力，節奏均勻，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劉晨把手掌貼在機身上，感受那平穩的震動；又俯下身，耳朵側著聽了聽，沒有敲缸的異響，沒有漏氣的嘶嘶聲，機聲乾淨得很。
好機器！他心裡已經喊了一百遍。
最後，他爬上駕駛樓。舵輪一轉，靈活；車鍾一推，檔位清楚；儀表盤玻璃完好，指標歸零；探照燈、無線電、喇叭，一樣一樣試過去，樣樣能用。他推開駕駛樓後頭的艙門，探頭往下看，貨艙、魚艙、淡水艙，艙艙乾淨，角落裡沒有積水，沒有鏽跡，連味兒都是正正經經的機油味，沒有黴味。
這一圈看下來，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劉晨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手心發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確實如劉經理說的那樣，船況一流！何止一流，簡直是撿了個大便宜！這船，別說近海，跑外海都綽綽有餘！
劉經理湊過來：“咋樣？”
劉晨重重點頭，眼睛發亮：“好船！”
“老李，”劉經理扭頭，“價格多少？”
李隊長掐了煙，實話實說：“老劉，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前兩天剛賣了一艘，一模一樣的船，五萬三，縣裡的個體戶買走的，高興得嘴都合不上。你這面子在這兒，這艘，給你算五萬整。再少，我就要犯錯誤了，隊裡的賬沒法做。”
劉經理點點頭，沒再還價，這個價，公道。他朝劉晨使了個眼色：“成。小晨，先把兩萬交了。”
劉晨解開裡衣口袋，把那包了兩萬的紅布包取出來，當著李隊長的面，在辦公桌上，一沓一沓點清。李隊長接過錢，手指蘸著唾沫過了兩遍數，開了張收據，蓋上捕魚隊的公章，雙手遞過來。
“老李，”劉經理說，“先給兩萬。剩下三萬，我去銀行給小兄弟擔保，貸款，手續今天就辦。”
李隊長點點頭，爽快得很：“行！款下來，就把船開走！這幾天，船我給你留著，拴在碼頭，誰也不賣！”
從捕魚隊出來，劉經理馬不停蹄，帶著劉晨直奔銀行。
貸款的手續，擱旁人辦，跑斷腿也未必辦得下來。可劉經理早就讓人打了招呼，信貸員客客氣氣，表格一張一張遞過來，鋼筆、印泥擺得整整齊齊。劉經理作為擔保人簽字按手印，劉晨作為貸款人簽字按手印，收入證明、擔保書、貸款合同，前前後後簽了一沓紙，按了一串紅手印。
辦完，信貸員把材料歸攏好，告知：三個工作日，款就能下來。
從銀行出來，天都偏西了，夕陽把街道染成金紅色。所有事情忙完，劉經理拍拍劉晨的肩膀：“回去吧。等款下來，我讓小煜開船給你捎信去！”
“哎！謝謝劉哥！”劉晨深深一鞠躬。
“謝啥！往後你的貨，可都是我的了！哈哈！”
劉晨一路小跑，趕到碼頭，正好趕上了最後一班通往狍子島的客運船。
船在海上搖搖晃晃，暮色四合。他站在船頭，吹著海風，懷裡揣著那張薄薄的、蓋著紅章的收據，心裡卻揣著一艘十六米的鋼鐵大船。
三天。
再有三天，那艘船，就是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