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實在說不出什麼來。
今天要不是這幾隻煤爐,午膳鐵定要延誤。這個責任,他可擔不起。
趙守禮縮在金總管身後,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但這話說得毫無底氣,連他自己都不信。
更大的衝擊還在後頭。
御膳房每天要用大量木炭來燉高湯,雞架子、豬大骨、羊肉湯,一燉就是一整天。
但木炭的火力前猛後弱,每隔半個時辰就得添一次炭,稍有不慎火候一亂,一鍋湯就廢了。
負責看湯的廚工就這麼守在灶臺邊,半步都不敢離開,連上個茅房都得小跑著去。
陳勺安用煤爐燉了一鍋高湯。
他從早上開始燉,把煤球加滿、封好進風口,然後就該幹嘛幹嘛去了。
兩個時辰後回來,揭開鍋蓋一看,湯色奶白濃稠,香氣醇厚,火候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波動。
負責看湯的李御廚端著碗嚐了一口,愣了半天,蹦出一句:“這湯……比我用炭燉的香。”
從那以後,每天都有御廚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陳勺安的灶臺前,壓低聲音問:
“陳御廚,你那煤爐……今晚借我用用唄?我就燉一鍋湯,明天一早還你。”
陳勺安來者不拒,但每次都會補上一句:“用可以,別到處說是我借的。”
對方連連點頭,抱著煤爐一溜煙跑了。
到了夜裡,煤爐的好處更是讓底下的小人物們徹底倒戈。
御膳房夜間需要有人值守,保證隨時有熱水供應。
以前值夜的小雜役每隔一個時辰就得爬起來添炭,不能讓火滅了,一夜折騰三四回,根本睡不成囫圇覺。
小墩子好心借了個煤爐給他們之後,睡前添滿煤球、封好進風口,一覺睡到大天亮,爐火依然旺盛。
沒過幾天,小太監們私下排班時就開始爭了:“我要值有煤爐的那個班。”
“憑什麼你值?上次就是你值的,這次該我了!”
訊息傳到其他各司,浣衣局的嬤嬤先找上門來,拉著小墩子的手不放。
“墩子啊,聽說你們御膳房有種不用添炭的爐子?我們浣衣局冬天洗衣裳,衣裳難幹,得用炭火烤著。你知道的,這炭火不好伺候啊。能不能給我們也弄一個煤爐?”
茶水房的小太監也跑來打聽:“墩子哥,那個爐子……能不能給我們茶水房也配一個?我們每天要燒開水供各宮娘娘泡茶……”
小墩子被圍得水洩不通,又是得意又是為難,只能一個勁地說:
“別急別急,等我師父有空了,我替你們問問……”
金總管站在廊前,看著那些圍著陳勺安和小墩子打轉的各司人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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