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嶺間,高速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巨龍在雲端盤旋。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有節奏的嗡鳴聲。隨著海拔的不斷攀升,空氣中那股屬於低海拔盆地的溼熱被逐漸洗滌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混合著紅土芬芳和松針氣息的乾爽空氣。
窗外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觸手可及,大團大團的白雲像棉花糖一樣堆積在湛藍得令人心醉的天幕上。陽光穿透雲層的縫隙,在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上投下一道道神聖的光柱,那是高原特有的丁達爾效應。
此時已是九月下旬,對於北方來說或許已是秋風蕭瑟,但這片被稱為彩雲之南的神奇土地依然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林安握著方向盤,心情隨著這變幻莫測的雲海而舒展。儀表盤上的里程數在穩步增加,車身在被稱為“雲端高速”的高架橋上輕盈地畫著弧線。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頭頂是觸手可及的藍天,這種在雲端行車的感覺,既驚險又壯美。
“這就進省界了吧?”林父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像個孩子一樣東張西望,興奮地指著窗外,“這邊的土真是紅色的!紅土地,綠樹林,藍天白雲,看著跟油畫似的,色彩真濃烈。”
“是啊,爸。咱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可是植物和真菌的王國。”林安笑著說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這一站,咱們的主題就一個字:鮮。”
“鮮?”林母在後座手裡也沒閒著,正在整理之前買的布料,“海鮮咱們不是買了嗎?還要買啥鮮?”
“不是海鮮,是山珍。”林安神秘一笑,故意壓低了聲音,製造出一絲緊張的氣氛,“是那種如果不小心沒煮熟,吃了就能看見小人兒跳舞、看見天花板上划船的絕世美味——野生菌。”
“特別是有一種叫‘見手青’的,那是拿命換來的美味。”
林母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見小人兒跳舞?那不是中毒了嗎?咱們還得買毒藥吃啊?”
“媽,那就是它的魔力所在。只要做熟了,毒性就散了,剩下的只有極致的鮮美,比肉還香十倍。”林安舔了舔嘴唇,上一世在基地裡,她曾聽一個來自這裡的老兵唸叨過無數次,說死前最想再吃一口油爆見手青。如今重生,這個願望必須實現,而且要囤夠一輩子的量。
……
下午兩點,房車駛入了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城,這裡素有“菌鄉”的美譽。
雖然已經過了雨季最盛的時候,但這幾日山裡剛下了幾場連綿的秋雨,正是最後一波秋菌子上市的迴光返照期,市場裡依舊熱鬧非凡。
林安把車停在當地最大的野生菌交易市場門口。
還沒下車,那股獨特且濃郁的菌菇香氣就順著空調進風口鑽了進來。那是一種混合了泥土、腐葉、松脂和某種神秘蛋白質的複雜香氣,霸道地佔據了嗅覺,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好香啊!”林父吸了吸鼻子,“這味兒,比咱們在東北買的榛蘑還要衝,還要野!”
一家三口下了車,走進市場。
這哪裡是菜市場,簡直就是奇珍異寶的展覽館。
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形狀怪異的蘑菇。有像珊瑚一樣的,有像牛肝一樣的,有青色的,有紅色的,還有紫得發黑的,甚至還有長得像掃把的。商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
林安帶著父母,推著平板車,眼神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地攤上的“寶貝”。
“老闆,這怎麼賣?”林安在一個攤位前蹲下。
攤位上擺滿了一種傘蓋下面是紅色、看起來十分厚實、甚至有點像麵包的蘑菇。
“見手青!紅蔥!剛下山的!一百二一斤!”老闆是個皮膚黝黑的大嫂,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正在刷去菌柄上的泥土,“小姑娘識貨啊,這可是菌子裡的霸王,吃著比肉還香!這可是今年最後一波好貨了,再過兩天冷了就沒了。”
見手青,牛肝菌的一種。美味與危險並存。
林安伸出手指,在菌蓋背面輕輕一按。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黃色的菌肉,在手指觸碰的瞬間,迅速變成了詭異而豔麗的靛藍色,彷彿中了魔法一樣。
“這就是見手青,手一摸就變青。”林安回頭對父母解釋道,“這變色就是它毒性的外在表現,也是它美味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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