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淺灣的口子開得闊，表面瞧著平順。無人機的溫度探針掃過水麵，卻帶回一串燙人的讀數。灣裡水淺，一兩米深的水層被太陽曬成了一鍋溫湯，水窪邊上甚至飄著幾條翻白的小死魚。
底下的環境留不住死物。幾十個灰白影子貼著淺灣底部的緩坡，手腳僵硬地摳著底下的泥沙，成群結隊往外頭水更深、更冷的水域裡爬。
“這要是把車停在淺水灣裡試水，大半個車廂還得露在水面上挨日頭烤。”林父走過來，看著螢幕上的地形截面，“水太淺，底盤直接送到這些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兩頭都不討好。”
“近岸的淺灘停不住。”林安點開全息地圖，手指在螢幕上連著劃了兩下，把這兩個備選的近岸點直接標上紅叉。
幽靈之眼在半空中調轉機頭，越過那片冒著熱氣的淺泥灘，直奔六公里外的一處廢棄大型漁港。
這裡原本是個深水吞吐港口。鏡頭從漁港上空掃過，巨大的防波堤用幾十噸重的水泥四角錐壘成。但海風和高溫的破壞力在這裡顯露無疑。堤壩上層的混凝土大面積剝落，露出生鏽的粗鋼筋。幾座高聳的龍門吊早被海風鏽穿了底座的承重鋼板，斜歪在碼頭邊緣。
無人機順著碼頭內港的泊位往裡飛，懸停在一艘吃水極深的廢棄鋼殼拖網漁船上方。
這艘漁船足有五百噸的體量，船身側面拿兩根粗壯的生鏽鋼纜死死拴在水泥防波堤的鐵柱上。
“安安，把雷達切到這艘船的底艙看看。”陸成盯著螢幕上的一團異常資料。
林安手指微動。雷達的探測波穿透了生鏽的薄鋼板。這艘船的底艙裡，密密麻麻全是一大片發暗的異常點。粗略掃過去，足有上百個之多。
“是早前困在船艙裡的人，全爛在裡頭了。”林父壓低了聲音。
此時，漁港內的水位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動。連月的大旱讓近海的水位本就偏低，趕上正午退潮，內港的淺水區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漁船失去了海水的託力，龐大且裝滿重物的鋼製船身開始向左側的防波堤嚴重傾斜。
那兩根拴在鐵柱上的生鏽鋼纜瞬間繃得筆直。
高畫質鏡頭下，鋼纜表面那層厚厚的紅鏽在巨大的拉力下大塊大塊地崩裂、剝落。金屬絲線被拉伸到了極限，發出令人發酸的“嘎吱”脆響。一股股鋼絲在重壓下崩斷，斷裂的鋼絲頭在半空中彈開。
“繃不住了。”陸成話音剛落。
“嘣！嘣！”
兩聲金屬斷裂的悶響順著喇叭傳進車廂。粗壯的鋼纜徹底崩斷，失去拉力的鋼殼漁船順著重力，狠狠砸向左側那面佈滿斷裂鋼筋的混凝土防波堤。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蕩的漁港裡炸開。船身側面本就被海鹽腐蝕得只剩一層薄皮，防波堤上凸出的水泥角和粗鋼筋當場將其撕裂，在船腹下端豁開一道長達七八米的口子。
底艙裡積壓的重物順著豁口和倒灌的海水傾瀉而出。上百具泡得發白發腫的喪屍，像一袋袋沉重的水泥，接二連三砸進內港不到兩米深的淺水裡。
內港的水溫被太陽曬得發燙。這些喪屍落進淺水後，被墜落的震動啟用，肢體在齊腰深的淺水裡攪動泥沙。有的壓在船底的淤泥裡，有的踩著同類的軀體往防波堤的爛泥灘上爬。短短幾分鐘，內港的淺水區成了一鍋塞滿灰白皮肉的渾濁泥湯。
原本還能勉強看到水底礁石的內港，此刻被這堆掙扎的死物徹底填滿、堵死。
車廂裡，排風口平穩地送著冷風。
林安看著螢幕上亂作一團的淺水港。只要水不夠深，這些東西就能借著爛泥和廢鐵站直身子。在近岸的淺水區停駐，底盤挨著暗礁爛鐵，還會被這群水底下的東西纏住，寸步難行。
她操控無人機迅速拉昇高度，越過那道崩塌的防波堤，直接推向了離岸一海里外的漁港外海口近海區。
隨著無人機向外海深入，全息雷達上的地形掃圖發生著徹底的改變。
底圖上，近岸那種鋸齒狀的暗礁、斷層和堆滿廢船垃圾的淺坑全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順且堅實的海床緩坡，一直往深處延伸。
主控屏上的測深雷達資料跳動，水深從近岸的三米、五米，直接掉到了十二米開外的深青色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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