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經略使府，儀門大開。
晨光穿透迴廊兩側森然如林的鐵甲長槊，灑在堂下三十名挺拔而立的年輕生員身上。
眾人皆著一色深青細布交領長衫，頭戴方巾。
與尋常文弱書生不同，他們左側革帶上懸著一把精磨的硬木烏漆算盤，右側佩著一柄二尺餘長的精鋼短刀，肩頭斜挎著厚實的牛皮公文卷囊。
在他們身前的條案上，整齊擺放著三十方沉甸甸的熟銅官印，印鈕皆鑄作一頭昂首伏地的鐵牛之形。
正堂之上，陳渡負手而立，一身墨黑常服，未著重甲，眉宇間卻透出一股山嶽般的威嚴。
杏兒一身素雅的長夾襖立在身側，羅小七按刀隨侍，手中捧著一份自四州各縣飛馬遞送而來的軍政急報。
“大帥，各縣底細摸上來了。”
羅小七跨步上前，聲音低沉：
“李、王兩家被抄後，四州十六縣的舊吏表面伏首，暗地裡卻在縣衙公房中抵制經略使府政令。”
“山陰、懷仁、應州等七個大縣，戶房書吏、公倉主事幾乎全數託病不出，
將庫房鐵鎖鑰匙私藏家中，老賬冊封在暗櫃。
那些積年老吏在城裡放出風來，
聲稱塞北三十年的錢糧舊賬如亂麻盤錯，
離了他們手裡的陰陽底簿，經略使府連開春的麥種都別想撥下去一粒。”
堂下三十名年輕生員聞言，神色未見絲毫畏縮，眼底反倒閃爍興奮的光芒。
為首的生員張林單手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脊背挺得筆直。
陳渡走下石階，行至長案前，伸手撫過那一排嶄新的熟銅官印。
“都聽清楚了？”陳渡的聲音在正堂樑柱間迴盪。
“學生聽清楚了！”三十人齊刷刷抱拳應聲，音如金石。
“這幫蛀蟲以為，沒了他們那些藏汙納垢的爛賬，漢家的衙門就開不了門；
以為咱們讀書認字，只會泥古章句、填詞作賦，解不開他們設下的盤剝迷魂陣。”
陳渡提起第一方銅印，大步走到張林身前，重重按入他的掌心：
“你們在磨盤溝喝過野菜粥，在許州學堂熬過風雪夜。
算盤打了四年，律令背了三年。
周叔和陸秉文把你們送上關山，不是讓你們去縣衙當享清福的老爺！”
陳渡凝視著張林的雙眸，字字如鐵：
“給你們調動各縣駐防營的令旗，給你們經略使府的生鐵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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