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林徑直行至主案前，自懷中抽出一道蓋著經略使硃砂大印的調令，重重拍在桌案正中。
調令之上，“便宜行事，阻令者斬”八個硃紅大字煞氣撲面。
王有德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看清張林不過是個麵皮白淨、鬍鬚未生的年輕後生時，眼底的慌亂瞬間被輕蔑取代。
他重新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原來是府裡派來的小先生。”
王有德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道：
“不過張督辦，山陰縣自後晉割讓以來，三十年賬目積弊如山。
光是契丹官稅折銀、夏秋兩稅的‘耗羨飛灑’，就有整整六百卷暗賬。
老夫在戶房熬了三十年，尚且不敢說摸得透徹。
小先生毛都沒長齊，知道什麼是‘自管新收’，什麼是‘虛實開除’麼？
別是一把算盤沒撥清，把官倉算成了虧空，反倒誤了自己的性命。”
其餘幾名老吏也是滿臉冷笑，抱著手臂作壁上觀。
“三十年的舊賬？”
張林面色未變，冷冷吐出兩個字：“起盤。”
李文與周策解下腰間的烏木算盤，啪的一聲橫置在公案兩側。
張林拔出腰間短刀，“奪”的一聲將刀刃直直剁進案桌實木之中，刀尾兀自嗡嗡顫鳴！
“甲士聽令，砸櫃，取底冊！”
“你們敢？！”王有德尖叫。
兩名伏牛甲士根本不予理會，大步上前，手中重槊尾端的精鐵槍鐏揚起砸落！
“砰！咔嚓！”
兩隻熟鐵大鎖應聲崩碎。
封存多年的魚鱗圖冊、糧草流水底簿被整捆抱出，砰然堆滿了整張長案，激起一陣刺鼻的樟腦與積年塵土氣味。
王有德咬緊牙關，冷笑道：
“好啊，老夫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在一堆亂麻裡找出頭緒來！”
張林看也不看他，伸手扯過最上面一本沉重的實收底冊，翻掌展開，口中吐字如連珠炮：
“山陰縣正倉，天祿三年入庫額實記兩萬四千石！”
“查桑乾河引水閘過鬥冊，當年出倉轉運八千石，撥付南營軍糧五千石，存底一萬一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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