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哭了幾聲,止住了。她走到病房門口往裡看,周母躺在病床上,扎著針,吊著鹽水瓶,臉色還是灰白的,但呼吸好像勻了一些。
王嬸說:“桂花,你先回去吧,孩子們還在玉蘭家。我在這兒守著。”
“王嬸——”
“別說了,你回去。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呢,不能都耽誤了。”王嬸的語氣不容商量。
桂花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塞給王嬸:“萬一要買啥……”
王嬸接了:“行,你放心回去吧。”
桂花從衛生院出來,王叔和周強還在門口等著。王叔問:“你媽咋樣?”桂花說肺炎得住幾天院。王叔點了點頭。
推著板車往回走的路上,王叔先回去了。周強陪著桂花走了一段:“嫂子,有啥需要幫忙的,你說話。”桂花道了謝。周強說:“謝啥?都是一家人。”
桂花加快了腳步往村裡趕。
到了家,桂花先去玉蘭家接孩子。建歡在玉蘭懷裡睡著了,建英坐在小板凳上啃紅薯。看見桂花,建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你去哪兒了?”桂花蹲下去把她抱起來:“媽去送奶奶看病了。”
“那奶奶今天回來嗎?”
“奶奶今天不回來,過幾天就回來了。”
玉蘭把建歡遞給桂花,問:“你婆婆咋樣?”
“醫生說是肺炎,得住幾天院。”
玉蘭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都怪我,我媽她這幾天就沒精神,我早該帶她去看的。”桂花自責地說。
“別亂想,你只是兒媳婦,做的比那兒子強多了。”玉蘭拍了拍桂花的手。
桂花抱著建歡,牽著建英,回了家。她把建歡放在炕上,建英也爬上去,兩個孩子在炕上玩。桂花坐在炕沿上,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一張一張數。交了十塊押金,給了王嬸五塊,還剩十五六塊。她把錢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她想起醫生說“拖得時間長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這幾天周母吃不下飯,她以為是不舒服,沒當回事。夜裡周母咳得厲害,她聽見了,但沒起來看看。她太累了,累得連翻身都不想翻。她以為沒事,以為熬一熬就過去了。她錯了。
她坐在炕沿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建英爬過來,小手摸她的臉:“媽,你怎麼哭了?”
桂花擦了擦眼淚:“媽沒哭。”
“你騙人。你眼睛裡流水了。”
桂花把建英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媽沒事。媽就是累了。”
那天晚上,桂花把兩個孩子哄睡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納鞋底。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她納了幾針,停下來。
明天還要去衛生院看周母,還要去地裡拔菜,還要去鎮上賣菜,還要照顧兩個孩子。她不能停。停了,這個家就散了。
她把針穿進去,拉緊線。王嬸今晚在衛生院守著,明天她去換班。周母的病,她一定要治好。
她想起周母說過的話:“桂花,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周母讓她走,說別在這兒受苦了。但她沒走。現在周母病了,她更不能走。
桂花低下頭,繼續納鞋底。一針,一針,又一針。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她手上,照在納了一半的鞋底上。
。下留悔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