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說到做到。
第二天傍晚她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第四天工地門口的那排梧桐樹底下，李菊花的車斗旁邊多了一把小馬紮，是桂花從家裡帶來的。
“你不用天天來，”李菊花彎腰把麵條抖散了投進鍋裡，“你店裡的生意不管了？”
桂花把小馬紮撐開，靠著車斗坐下來，拿過案板上那一摞餃子皮：“管啊，我趁店裡不忙的時候過來。再說了，我徒弟現在能頂半個我了。”
李菊花笑了一聲：“你那徒弟，什麼時候帶來讓我看看？”
桂花把餡填進皮裡，捏了兩下，擱在案板上：“你想看啊，想看就去店裡，也嚐嚐他的手藝。”
一連幾天，桂花都會出現在工地門口，有時候幫著包餃子、有時候幫著找零錢、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坐在小馬紮上陪李菊花說話。
工人漸漸認得桂花，有時候等面的時候會隨口問一句“老闆，你妹妹又來幫忙了”，
李菊花聽了也不解釋，只笑笑說：“嗯，來幫忙的。”
她沒說是妹妹，也沒說是朋友，只說“來幫忙的”，
像是默認了桂花的身份——是那個會來幫忙的人。
爐子燒起來之後，整個攤子都比以前暖和了，連盛出來的面都多了一層熱氣。
李菊花臉上的顏色也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眼窩底下那片青灰色的印子淡了一點點，像是一個人終於被什麼東西從下往上託了一下，整個人開始從底部慢慢回暖。
到了第五天傍晚，桂花包完最後一排餃子，把案板上的麵粉抹乾淨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菊花姐，明天晚上你來我家一趟，嚐嚐我手藝生疏沒。”
李菊花正在收拾湯桶，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去你家？”
桂花把圍裙疊好擱在車沿上：“對啊，你回來這麼久還沒去過我家。建英建歡老唸叨你，說好久沒見菊花姨了。”
李菊花看著桂花，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我一個外人，去你家吃飯……”
桂花打斷了她：“你哪是外人？你不是我姐嗎？不是建英建歡大姨嗎？”
李菊花沒有再推，把湯桶蓋子蓋嚴了：“那行吧，我明天早點收攤。”
第二天傍晚，李菊花果然提前收了攤。
她把車推回巷子裡，換了件乾淨衣裳，又把頭髮重新攏了一下才出門。
走到桂花家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又站了兩秒鐘，才抬手推門。
院子裡亮著燈，建英第一個看見她，放下手裡的皮球跑過來：“菊花姨！”
她一把抱住李菊花的腿，仰著頭看她。
李菊花低頭看著建英，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英子，長這麼高了。”
建歡也跟著跑過來，趴在門框上探出半個腦袋：“菊花姨，我媽說你會包餃子。”
李菊花站起來，被建英拉著往屋裡走：“會的，改天姨給你包。”
桂花正在灶臺前忙活，案板上擺著幾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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