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正坐在堂面裡,對著一面小鏡子撥弄自己的劉海,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桂花,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林老闆,你怎麼來了?今天店裡不忙?”
桂花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柳老闆,我來跟你說個事。”
柳如煙把鏡子擱在桌上:“你說。”
桂花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不低:“有人在菜市場傳,說我家的醃蘿蔔缸底下爛了一層。這話傳到我耳朵裡了,我想著柳老闆你初來乍到的,不會跟人說話被誤解了吧?”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過來:“沒,我昨天在市場就只買了菜,買了就回來的,我剛來,不認識別人,上哪聊去啊。”
桂花看著她:“那就好。既然不是你,那我回去查查是誰說的。不過柳老闆,你剛搬來可能不知道,我家醃蘿蔔的缸子,從擺攤那天起就跟在菜市場賣,當著多少人的面開啟過。誰要是不信,隨時來我店裡看。”
柳如煙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被後廚出來的吳老三打斷了。
吳老三端著一碗湯從裡面走出來,看見桂花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林老闆,這是來串門?”
桂花朝他點了點頭:“來跟柳老闆說個事,話說完了,走了。”
她轉身出了門,沒有回頭。
桂花走後,柳如煙坐在凳子上,手指還攥著那面小鏡子。
吳老三把湯擱在櫃檯上,壓著嗓子問她:“她來幹啥?”柳如煙抬起頭來看著他:“老吳,菜市場那話是你讓我說的,你說那是事實,你不會是胡說的吧?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你說怎麼辦?”
吳老三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拍:“那是她心虛。”
“心虛?”柳如煙站起來,“人家讓我隨時去看她的缸,我有什麼臉去看?我根本沒見過那口缸。”
吳老三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後廚。
柳如煙站在堂面裡,把手裡的鏡子擱在桌上,鏡子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看著吳老三的背影,嘴抿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那天晚上關了店,桂花把趙景明和玉蘭叫到櫃檯前,把她白天去隔壁的事說了。
玉蘭聽完一拍桌子:“就該這樣,當面去問,看她敢不敢再說。”
桂花把杯子擱在櫃檯上:“明天把咱那口缸抬到店門口,敞著蓋放一天,讓路過的都看看。”
趙景明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一早就幫你搬。”
桂花沒有再多說,站起來把後廚的燈拉滅,走出店門。
隔壁的燈還亮著,從捲簾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裡面安安靜靜的,不像前幾天那樣有碰杯聲和說笑聲。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家走。
巷子裡的梧桐樹被風吹著,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輕輕晃著。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比去的時候穩了一些。
她知道吳老三不會就這麼罷手,但她也知道,她的那口缸經得起看,她的人經得起問。
風從巷口吹過來,她裹了裹外套,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