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站在缸旁邊,沒有追,也沒有再喊。
她把筷子擱回碗沿上,把缸蓋重新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了櫃檯後面。
秋菊在後廚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小聲問了一句:“姐,你真厲害。”
桂花嗯了一聲,低頭翻開賬本,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今天的賬目。
隔壁店裡,柳如煙把菜兜往櫃檯上一擱,就往後廚走。吳老三正在灶臺前炒菜,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菜買回來了?”
柳如煙站在灶臺前面,兩隻手撐著案板邊沿,盯著吳老三的臉:“老吳,我問你,菜市場那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吳老三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不是跟你說了嗎,那是她心虛。”
柳如煙把案板邊沿攥得更緊了:“她心虛?她今天把那口缸抬到門口,當著整條巷子的面讓我去看,缸裡乾乾淨淨的,連一點黑邊都沒有。你讓我去傳的那些話,你到底是從哪聽來的?”
吳老三把鍋鏟往鍋裡一擱,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點不耐煩:“你管她從哪聽來的,我說有就有。”
柳如煙看著他,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帶著火:“你讓我去菜市場跟人說她家缸爛了,人家找上門來對質,你躲在後廚不出來。今天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去看缸,你知道我站在那有多丟人嗎?”
吳老三沒有說話。
他把鍋鏟重新拿起來,在鍋裡翻了兩下,像是想把這件事翻過去。
柳如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有點發紅。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案板上的菜兜解開,把菜一棵一棵拿出來,擱在水池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老吳,我跟你從南方回來,圖的是好好過日子。你在外面那些事我不管,可這種丟人的事,往後你可別叫我去幹了。我可沒臉。”
吳老三還是沒有接話。
鍋裡的菜炒好了,他盛進盤子裡,端到傳菜口,朝堂面喊了一聲“三號桌”。
柳如煙站在水池邊,把一棵白菜的爛葉子一片一片掰下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裡。
她掰完一棵,又拿下一棵,手底下比平時重了一些,白菜葉子被扯得碎碎的,落在垃圾桶裡,像是一把散了的碎片。
那天晚上關了店,桂花把門口那口缸搬回了後廚。
她彎腰把缸蓋蓋嚴實了,拍了拍缸沿,像是在跟一個老夥計說了一句什麼。
桂花走到門口準備關門的時候,朝隔壁看了一眼。捲簾門已經拉到底了,裡面沒有燈光,安安靜靜的。
她收回目光,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轉身往家走。
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她想起柳如煙今天看完缸後急匆匆的往回走,又想起剛才隔壁傳來的那幾句聽不真切的話。
她想,柳如煙大概已經開始明白,自己被人當槍使了。可那是她跟吳老三之間的事,桂花管不著,也不想管。她只知道,從今天起,那口缸的事,再也沒有人敢在外面亂嚼舌根了。








